32第3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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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箭头。然后他拿了刀。”“十一月三日。我临摹不下去了。我画出来的每一笔都在往灰里走。暗不是灰。暗是光在里面出不来。我画不出光。我画不出暗。我什么都画不出来。我坐在画室里,看着那些失败的作品。我想起沈河。他跳下去了。他的诗留下来。我的画呢?我什么都留不下来。”
“十一月十日。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在画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装外套,头发很长,花白。他说他叫曾伟。他说他收到了我的纸条。他说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来。他说他看了我的画。我问他怎么看到的。他说他每天傍晚会来美术楼散步。他从窗外看我画画。看了一个多月。”
“十一月十一日。曾伟教我画暗河。他说暗不是画出来的。暗是留出来的。他说你把光的地方画好,暗就自己出来了。他让我看他带来的画。那些画我见过。在曾伟的画室里。但这一幅我没见过。是一幅很小的画,画面上是一条很暗的河。但在河水最深处有一个光点。很亮。他说这幅画叫《第八级》。他说这是沈河留给他的。他说沈河画了第八级,他用了二十多年才画完。”
“十一月十四日。曾伟说我可以去他的画室。他说他那里有沈河画的那些速写。全部都在。他说沈河画了整座校园。画了七级台阶。画了第八级。他说那些速写一直放在他的画室里。没有人看过。他说他等我。等我画好了,他就带我去看。”
“十一月十五日。我今天画了一整天。我画出了第一张能看的画。还是不够暗。但河水的方向对了。曾伟说??‘方向对了就行。暗会自己涨上来的。’我笑了。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日记到这里停住了。方木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几行字被撕掉了。纸根参差不齐,露出下一页的空白。
方木把笔记本合上。他站在画室里,看着顾城趴在地上的样子。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死前在够什么东西。方木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他的手伸向的是画架上的那幅画。那幅画了一半的画。画面上是一条深灰色的河。
“赵队长,”方木说,“顾城的日记里提到了一个人。孙明。他在监狱里。但他之前和顾城有过接触。他给了顾城沈河地图的复印件。他告诉顾城第八个箭头在曾伟的画室里。然后孙明被抓了。顾城继续在画。他和曾伟接触了。曾伟教他画暗河。”
赵敏翻看笔记本的复印件。“最后几页被撕掉了。谁撕的?”
“可能是顾城自己。也可能不是。”方木说,“但他死之前见了谁?他吃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吃?”
方木走到画室角落的水池旁边。水池里有一个搪瓷杯,杯底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残留。方木凑近看。那些粉末很细,像药片磨碎之后留下的。他想起法医说毒是吃进去的。胶囊或者药片。
“赵队长,查一下顾城最近有没有去校医院开药。或者去药店买过什么。他可能吃了某种药片。”
赵敏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方木走出画室,站在走廊里。美术楼的窗户对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春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操场的草坪上。方木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他想起顾城日记里的那句话??“暗不是灰。暗是光在里面出不来。我画不出光。”
顾城画不出光。他一直在画暗,但他不知道怎么把光画进去。曾伟教他,暗是留出来的,把光的地方画好,暗就自己出来了。顾城在学。他画出了第一张能看的画。他说方向对了。然后他死了。
方木回到画室里,走到画架前面。他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画。画面上的河是深灰色的,笔触很生涩,但方向确实对了??河水从画面的左上角流向右下角,弯弯曲曲的,像是在找出口。方木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的右下角。顾城在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一个光点。很小,很模糊,但确实是亮的。
顾城画出了那个光点。他在死之前画出了那个光点。
方木站起来。他走出画室,站在走廊里。赵敏还在打电话。方木掏出手机,翻到曾伟的号码。他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方木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他挂断电话,走出美术楼,站在春天的阳光里。
曾伟没有接电话。顾城死了。孙明在监狱里。沈河画的那些速写还在曾伟的画室里。那间画室的门可能还开着。也可能已经锁上了。方木站在美术楼门口,看着远处的操场。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赵敏发来信息:顾城的导师说,顾城最近一个月经常去城郊一个画室。他问顾城去那里做什么。顾城说??去学画暗河。
方木把手机收起来。他走出校园,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了曾伟画室的地址。车驶过绿藤市的街道,春天的梧桐树在窗外掠过。方木靠在座位上,脑子里翻动着顾城日记里的那些话。暗不是灰。暗是光在里面出不来。曾伟教他画光。他画出了光。然后他死了。
出租车停在城郊的旧厂房前面。方木下车,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进去。两侧墙上的涂鸦在春天的阳光里显得很旧。他走到尽头,看见那扇铁皮门。门关着。方木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它开了。
方木走进去。画室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方木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画室里的画全都不见了。四面墙上空空如也。地上那些堆着的画也没了。曾伟的画笔和颜料还在,椅子还在,书架还在。但那些画??那些画了二十多年的暗河,那些画了二十多年的沉默??全部消失了。
方木站在空荡荡的画室中央。他看见那把旧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椅子旁边的地上有一张纸条。方木走过去捡起来。上面是曾伟的笔迹:
“方木,你来了。画我捐了。捐给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