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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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公开,要么我来。陈景明跪下来求我。我没有动摇。周莉来找我,哭了。我让她走。孙浩然打电话来,威胁我。我说我不怕。我确实不怕。”九月二十五日:
“陈景明约我见面,说想和我谈谈。我去了。他带了一瓶酒,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可以帮我发表诗,帮我出版,帮我留校。我说我不要。他说,沈河,你太天真了。我说,陈老师,河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九月三十日:
“我发现有人翻了我的宿舍。笔记本被翻过。但重要的几页我已经撕下来藏好了。我把它们交给了刘川。刘川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十月五日:
“方木来找我。他说陈景明找过他,让他劝我。我说,方木,你站在哪一边?他没有回答。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也不知道答案。我说,没关系。你不需要现在回答。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当我死了之后,你帮我看看,河水到底流向哪里。”
十月十日:
“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陈景明最近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恳求,是别的什么。周莉不再来找我了。孙浩然和几个校保卫处的人走得很近。我在图书馆楼顶发现有人去过??烟头,是陈景明抽的那个牌子。”
十月十四日:
“我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笔记本放在图书馆六楼,第七格书架下面。钥匙给张磊。他一直在记录,从我告诉他这件事的第一天起。他说他会等到该来的人来。”
十月十五日:
“明天是最后一首诗。方木,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我已经不在河这边了。但河水从来不会消失。它只会换一个方向流。替我数清楚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数到第七级的时候,你就会看见我。”
十月十六日:
“我想把最后一首诗留给你。但我写不完了。方木,我站在图书馆顶上,看着河面上的灯。苏瑶在下面。她以为我没有看见她。我看见了。张磊在楼梯口。他以为我没有看见他。我也看见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隐身的。但他们都在河里。所有人都已经在河里了。我要先走一步。你慢慢来。不急。”
方木放下笔记本,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没有哭,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但保存得很好。照片上是一个瘦瘦的男生,长发遮住半边脸,坐在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对着镜头笑。他的身后是一面白板,上面写满了诗句。
那是沈河在文学社活动室里的照片。方木记得那一天。那是九八年秋天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沈河站在白板前,写完了那首《暗河》,然后转过身来,点了烟,坐在窗台上。方木拿起相机,按下快门。那是沈河最放松的一刻??他刚写完自己最满意的一首诗,他以为世界会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但世界没有安静。
方木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沈河的笔迹,但不是他平时的那种潦草字体,而是很慢很慢地,一笔一划写成的:
“方木,你不欠我什么。你只是和我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写这些诗,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我是为了让你开口。”
方木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河底有什么东西在敲打水面。
“沈河。”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旧书架间回荡,“我回来了。”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和照片装进包里,从书架间走出来。阳光从六楼的高窗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铺了长长的光带。方木沿着光带往电梯口走,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他经过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桌上放着一块桌牌,上面印着“图书馆古籍部苏瑶”。方木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空着的,没有人。但他注意到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方木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沈河的《暗河》。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首诗被红色圆珠笔圈了起来。方木弯下腰看那首诗的标题。
《第七级》。
下面有两行字。有人用红笔在诗的下面写了一句话:
“第七级在你脚下。不在书里。”
方木直起身,快步走出图书馆。他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敏的号码。
“赵队长,”他说,“我要见陆征远。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怎么了?”
“二十一年前的事,”方木说,“他知情。他一直都知道。”
赵敏沉默了更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方木挂了电话,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他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两级,三级。他刚才从六楼走下来,走过七层楼梯的每一级台阶。沈河也走过。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然后从楼顶坠下来。
但方木不一样。他是往下走的。他要走到河底去。
陆征远家的门没有锁。
方木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陆征远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本翻开的《暗河》。他抬头看方木,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一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