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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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木站起来。他走到那面挂着沈河诗句的墙前,看着那幅字。“河水从不解释自己的流向。”他轻声念出来。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苏瑶:“寄卡片的人,你觉得是谁?”
苏瑶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觉得是谁?”
“不是沈河。”方木说。
“当然不是沈河。”苏瑶说,“沈河已经死了。但沈河的诗还活着。有一个人读懂了那些诗。有一个人决定用那些诗来执行判决。”
“这个人是谁?”
苏瑶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方木,你今晚来我这里,是因为你相信我。但你应该去找另一个人。”
“谁?”
“刘川。”苏瑶说,“他一直都在绿藤市。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方木愣了一下。刘川??当年文学社的另一个男生,沈河的同班同学。方木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很胖,话不多,总是坐在角落里写东西。毕业后方木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刘川在哪里?”
“他在老城区开了一家书店。”苏瑶说,“古籍书店。就在文庙旁边。他待会儿会关门,你最好现在去。”
方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瑶一眼。她站在台灯的光圈边缘,一半明一半暗。
“你刚才说,你收到卡片是七个月前。”方木说,“凶手在七个月前就开始行动了。为什么等这么久才杀人?”
苏瑶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因为他在等你回来。方木,你才是他真正想等的人。”
方木在雨中奔跑。
他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文庙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有点吓人,但没说什么,踩下了油门。
车驶过绿藤大学的西区,经过老城墙,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旧街。街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连片的仿古建筑,有的亮着灯,有的已经关了门。文庙在街的尽头,夜色里只能看见一座高大的牌坊轮廓,上面的字被雨淋得看不清。
方木在牌坊旁边下了车。街对面有一排店面,其中一间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川流书店”四个字。匾额很旧了,木头的纹理里填满了岁月的灰。
书店的灯还亮着。方木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
店里很暗,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旧书。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霉味的混合气息。柜台后面没有人,但柜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刘川。”方木喊了一声。
书架深处传来一声响动。然后脚步声,很轻,从两排书架之间走出来一个人。
方木差点没认出来。
刘川瘦了很多,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胖男生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脸上有伤疤,从右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锐器划过。那道疤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对称,但眼睛还是方木记忆中的样子??不大,深陷在眼窝里,目光很沉。
“方木。”刘川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了,“苏瑶让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她?”
“她刚才发了信息给我。”刘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她说,‘他来了。’”
方木看着刘川手里的手机。那是一部很旧的诺基亚,屏幕很小,只能显示简单的文字。刘川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柜台后面,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坐。”他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凳子。
方木没有坐。“刘川,沈河死之前,你们还有联系吗?”
刘川放下茶杯,看着方木。“有。”
“他跟你说了什么?”
刘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方木,看向玻璃门外。雨还在下,街面上空无一人。老城墙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灰色的伤口。
“沈河死之前一个星期,给我打过电话。”刘川说,“他说他发现了陈景明他们三个人的事。他说他要把一切都写下来。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替他保管那些诗。”
“他给了你什么?”
“一本笔记本。”刘川说,“还有一份诗稿的打印件。他让我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他说,等到合适的时候,这些诗会自己找到出口。”
“那些诗就是《暗河》。”
“对。”
方木盯着刘川的眼睛。“你在替沈河执行判决。”
刘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道伤疤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破碎的面具。“你觉得是我杀了陈景明、周莉和孙浩然?”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这么想。”刘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方木,你知道沈河为什么要给我那些诗吗?”
方木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我会保管好它们。”刘川说,“他知道我不会用它们来复仇。他知道我会等待。二十一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
“等谁?”
“等你。”刘川说,“沈河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我一直没看懂。直到七个月前,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被聘为省厅的犯罪心理顾问,我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刘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他把纸推到方木面前。
方木低头看。纸上是沈河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方木会回来。他会数清台阶的数量。”
方木的手开始颤抖。
“什么意思?”他问。
“你还不明白吗?”刘川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沈河不是要复仇。他要的是真相。他写那些诗,是在做一份地图。七级台阶,七个人。他用自己的死,把所有人推到了水里。他知道有一天你会回来,你会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你会找到每一级台阶上站着的人。你会问他们问题。你会让他们开口。”
“开口说什么?”
“说他们当年为什么沉默。”刘川把烟掐灭,“沈河不在乎我们承不承认。他在乎的是你。他想知道,方木会不会开口。”
方木站在书店的柜台前,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玻璃柜面上,一滴一滴地。他看着那张纸上的字,看着那个已经死了二十一年的人写下的预言。
“那些卡片是你寄的吗?”方木问。
刘川摇了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刘川抬起头,看着方木身后的方向。方木转过身。
玻璃门外,雨幕中,站着一个身影。很瘦,穿着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方木看见了那个人的手??左手握着一把伞,伞柄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绳。那只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