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大典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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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炉房的灰烬还泛着暗红。沈砚行蹲在炉房外檐的阴影里,数着红门方向抬出的人影。
一、二、三。往常这个时辰只抬一具,今夜抬了三具。
抬人的弟子脚步匆匆,白布盖得潦草,一只苍白的手从担架边垂下来,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净的炭灰。沈砚行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移开眼。那只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瘦,腕骨凸起,皮肉底下只剩一把骨头撑着。
他想起炉房白日里那些丹奴,铲灰时弯着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跟这只手如出一辙。他没再多看。有些事看清楚了一眼就够了,再看就要记进心里,记进心里就要做出选择。而他今晚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三具。他记下这个数。
他在这儿待了快三个月,红门夜抬,他数过九回。最少一回抬一具,最多一回抬两具。三具,是头一遭。
大典前夜,清的人比往常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抬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会再回去。
他数到第四下,旁边灰堆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何小满蹲在墙根,压低声音问。
“沈哥,数啥呢?”
“数人。”
“红门那边的?”
“嗯。”
何小满缩了缩脖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今夜抬了三具。我听灶房的阿婆说,大典前,要把不干净的人都清了。沈哥,你干过的事,干净不干净?”
沈砚行看了他一眼。
“我干过的事,一件都不干净。”
何小满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又说。
“那你今夜别睡死了。我睡你隔壁,有事,我敲三下墙。”
“知道了。”
何小满又缩回灰堆后头,转眼就不见了。沈砚行蹲在檐影里,看着红门方向。
巡逻的脚步声从东侧廊道传来,一重一轻,是两名执事弟子。他贴着墙根往炉房后门挪了半步,鞋底碾过一片碎瓦,他僵住,等那串脚步走过转角,才闪身钻进门内。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他在门后停了两个呼吸,确认没人回头,才把门合拢到只剩一条缝。
炉房白日里烧了十二炉丹,这会儿炉膛还烫着。热浪裹着焦糊味扑在脸上,灰烬踩在脚下,隔着鞋底都能觉出滚烫。换防间隙只有半刻,他得在这段时间里摸到炉底最深处。
这条道,他摸过七趟。
第一趟,是好奇。第二趟,是认路。第三趟往后,是找东西。
他爹的铜片,在炉底灰里。他在想,炉膛深处,会不会还埋着别的。
今夜这一趟,是第八趟。
他要把炉膛的底,摸干净。
他贴着炉壁内侧往下爬。越往下,空气越稠,焦糊味里多出铁锈的腥气,混着说不清的甜,甜得发腻,有什么东西在高温里烤了太久。他压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吸进太多。这味道他闻过,头一天进炉房当值,他问过老丹奴这是什么气味,老丹奴没答话,只往红门方向看了一眼。
炉膛越深越窄,到最底层时,他只能半蹲着侧身挤进去。灰烬堆到膝盖高,表面的浮灰已经冷透,底下还埋着余温。他弯腰往下刨,指尖陷进灰里,触到一层细密的硬壳。
不是炉渣。他拨开那层灰壳,底下露出一片平整的铜面。
铜面比掌心稍大,边缘埋在灰里,露出的部分泛着暗沉的光。他指腹沿着铜面边缘摩挲了一圈,触到一圈细密的刻痕,纹路蜿蜒,是反复描过的符号。他的指尖停在那道纹路上,顺着它描了一遍。
跟沈砚璃那日送来的铜片上的纹路,走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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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一样。那枚铜片他比对过不下十遍,每一道刻痕都刻进了脑子里。眼前这片铜面上的符号,跟那枚铜片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
他指甲卡进铜片边缘,用力往外撬。铜片嵌在炉壁的凹槽里,被烧化的铁水焊死了。他换了三个角度,最后用柴刀的刀柄当杠杆,才把那片铜撬出来。
铜片落在掌心,还带着余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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