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葬钉镇第22章 修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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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晚辈想请这位小兄弟,陪晚辈走一圈。”沈天成说,“一个人,闷得慌。”
台阶上,谢庐主的茶缸,轻轻磕了一下石阶。
“少宗主,”他说,“我庐里的杂役,不懂规矩,怕冲撞了您。”
“晚辈不怕。”
“我怕。”
“前辈若是不放心,”沈天成笑着说,“可以站在三十丈外看着。”
谢庐主看了他很久,慢慢地,慢慢地,把茶缸放了下来。
“去吧。”他对秦烬说。
◇
后山的小路,很安静。
沈天成走在前面,不快不慢,白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荡着。秦烬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右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汗。
二两没有跟来。它被谢庐主一把按在了围墙上,只能隔着三十丈,瞪着两只眼睛。
“你很紧张。”沈天成忽然说。
“……有点。”
“不必。”他回过头,笑了笑,“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想干什么?”
“聊天。”
秦烬没有说话。
沈天成在一棵老松树前停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纹路,像是在摸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你知道,这世上的灵气,是从哪儿来的吗?”他问。
“……漏出来的。”
沈天成转过身,目光里闪过一点意外:“有人告诉过你?”
“有。”
“那你应该也知道,漏出来的东西,终究会漏光。”
“……”
“天是一口缸,”沈天成说,“钉子打进去,缸就裂了。水从裂缝里漏出来,天下人接着喝。可水总有喝完的一天。”
他抬头看着天空,声音很轻:
“我们天门宗,做的事情,不过是想把漏出来的水,接得更好一点。”
“你们不是在接。”秦烬说,“你们是在抽。”
沈天成没有反驳。
“你们把一整个村子的人,变成了井。”秦烬一字一字地说,“你们把一个十岁的孩子,种进了钉。”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沈天成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笑意淡了,“那不是我下的令。那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先祖。”
“你呢?”
“我在改。”
“改了多少?”
沈天成沉默了。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地响。很久很久,他才轻声说:
“……很少。”
秦烬没有说话。
“你吞别人的灵,”沈天成忽然换了个话题,“一口,两口,三口。你以为,你是在夺回来。可你想过没有,缸里的水,是有数的。你吞的每一口,都是从别人那里拿走的,从缸里拿走的。你吞得越多,缸,空得越快。”
“你的意思是……”
“你的路,是自杀。”沈天成看着他的眼睛,“不止你一个人的。是整个天地,一起。”
秦烬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少年,那张干净、温和、没有一丝恶意的脸。他忽然发现,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算计,也没有一点傲慢,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那谁把缸钉漏的?”秦烬问。
沈天成愣了一下。
“你说,天是一口缸,钉子打进去,缸就裂了。”秦烬说,“那是谁,把钉子打进去的?”
沈天成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风停了。
“……这个问题,”他轻声说,“我也在找答案。”
秦烬没有动。
他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沈天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一个很孤独的人,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能问出同一个问题的人。
“你恨我吗?”沈天成忽然问。
“我不认识你。”秦烬说,“但我认识孟长老。认识槐溪村。认识阿九。”
“……”
“你要我恨谁,你自己去数一数,他们的账,记在谁头上。”
沈天成没有生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秦烬,过了很久,才笑了笑: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
白色的,羊脂一样温润,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北域青石前,”他说,“等你。”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想知道,他是谁。”
秦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
沈天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块玉,放在了秦烬的手心里。玉很凉,凉得像一滴冰水。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三步,他停下了,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还有,你脑子里那位,”他说,“她也想知道。”
秦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脑海深处,灵汐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