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两个伦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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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夏。伦敦。





国王十字车站的蒸汽散尽之后,汤姆?里德尔第二次被霍格沃茨噗一口吐回了麻瓜世界。





上个暑假,伦敦在等战争。





这个暑假,伦敦在战争里。





(下个暑假,伦敦恐怕就是被战争蹂躏之后。)





一张《每日快报》被人踩在站台边缘,头版是法国停战的消息;另一张两星期前的《每日镜报》泡在积水里,仍然用粗黑大字宣称英国永不投降。两个标题一新一旧,隔着几步躺在脏污中。法国在六个星期内败了,敦刻尔克撤回来的士兵还没全都回到家,德国人已经要来了。





站台上到处是卡其色制服。一个左臂吊在胸前的士兵坐在行李车上,他母亲跪在他面前替他重新系鞋带,仿佛他不是从战场撤回来的成年男人,而是刚从学校放假的孩子。另一个女人举着写有姓名的硬纸牌,已经等了三个小时;每当一批军人从检票口出来,她就踮起脚,随后又落下去。





汤姆看了他们一眼,提起皮箱。





今年的皮箱比去年重得多。他还不会无痕伸展咒,箱子里面和外面一样大,空间不会因为愿望强烈就凭空增加。为了把教材、禁书抄本、英国星际学会会刊、两根魔杖和三套衣服全部塞进去,他在学期最后三周把霍格沃茨餐桌上的食物缩得比指甲还小,逐一包进蜡纸,装满了六只从魔药储藏室顺来的锡盒。每一包缩小的食物上都预先留了一个物理解咒结:到了麻瓜界,只要扯断绕在蜡纸外的红线,食物就会恢复原状,不必在踪丝底下使用魔法。





这是一个漂亮、谨慎、近乎完美的计划。





唯一的问题是,缩小咒和保鲜咒互斥。食物一旦被缩小,保鲜咒便自行解除了。





回到伍尔孤儿院的第五天,第一只锡盒开始渗水。盒盖刚被撬开,一股被压缩得极其浓烈的酸臭味便喷了汤姆一脸。他屏住呼吸,扯断一根红线。拇指大的蜡纸包在地板上迅速膨胀,先变成一只灰绿色的猪肉馅饼,随后塌陷成一摊长毛、流油的东西。第二包香肠已经发黏。第三包牛肉表面浮着彩虹似的腐败光泽。煮鸡蛋甚至在恢复原状的瞬间裂开,喷出一股硫磺味。





更糟的是,肉汁已经浸透了别的蜡纸。白面包发了蓝霉,奶酪爬满粉红色斑点,连燕麦饼干都沾上了油腥气。





汤姆跪在地板上,看着自己从霍格沃茨一点一点偷出来的三星期食物变成垃圾。





他气得眼前发黑!他暴怒不已,几乎想毁灭一切??对食物,对细菌,对时间,对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步的愚蠢。他把腐烂的馅饼和蛋糕砸在地上、墙上,用脚疯狂地踩、跺、踢,最后跪在这堆腐臭的垃圾中央,颤抖着,无声无泪地嚎啕起来。





然后他咬着牙在腐败物之间抢救,废了半天劲,最后只救出两小包糖、一把盐渍坚果和七块没有沾到肉汁的燕麦饼干。腐烂的东西分了三次才不引人注目地全部扔掉了。





糖和饼干撑了四天。





然后,真正的暑假和饥饿一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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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油、培根全面配给。汤姆很饿。为了摄取足够的蛋白质和脂肪,他又回到巫师世界。





他穿过战时的伦敦。路标已经被拆掉,路口只剩几根光秃秃的铁柱;有些里程碑上的地名被水泥糊平。伦敦成了一个没有格子的棋盘,棋子还没有落下。广场上空悬着十来只灰银色的阻塞气球,像一群被拴住的巨鲸。公园草坪被挖成壕沟,路边堆着水泥反坦克路障和沙袋。





然后他穿过破釜酒吧,走进对角巷。





这里的橱窗里没有配给告示。





面包房把一排刚出炉的白面包斜靠在玻璃后面,表皮金黄开裂,招牌上的画像翩然飞舞;旁边是刷了蛋液的肉馅饼、糖霜面包卷和一只切开后露出粉红火腿的巨大三明治。水果铺的木箱里堆着草莓、醋栗和红樱桃,奶品店门口摆着一整轮一整轮的切达奶酪。福斯科的冰淇淋店在卖南瓜太妃和薄荷巧克力球。品质魁地奇用品店橱窗里展示着新款光轮扫帚,铜杆锃亮。丽痕书店的书籍没有一本低于五个西可。奥利凡德半掩着门,里面传出试杖的金色火花。一个穿紫色长袍的女人领着两个孩子经过,手里拿着三只冰淇淋蛋筒。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面砖墙。墙这边的人从来不缺食物,从来不用背防毒面具,从来不读《如果入侵者来了》。





汤姆在面包房前站了两秒。





最便宜的肉馅饼三纳特,等于他三小时的工资。他当然不是连三纳特也付不起;他只是付不起今天、明天和整个暑假的三纳特,而且他还要同时购买教材、羊皮纸、魔药材料和飞船实验需要的东西。在汤姆的账本里,不能每天买得起,就叫买不起。





他转身走进翻倒巷。





夏普的铺子仍旧像一块在潮湿角落里风干失败的内脏。褪色招牌下,那排生锈的钉子一颗不少;门口木桶里的浸液由去年的深褐色变成了今年的黑色,里面浮着几根不知属于植物还是动物的须子。





汤姆敲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夏普蜡黄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你还没死?"





"显然没有,先生。"





"学校不要你了?"





"暑假。"





夏普的眼睛从他的脸扫到防毒面具盒,又扫到他腋下卷着的灰色毯子。





"还是一纳特一小时。"老头说,"八点到六点。午饭。打碎东西照价赔。"





"我今年比去年熟练。"





"所以可以替我多干活。"





汤姆咬紧牙。"可以。"





夏普侧身让路,汤姆站着不动。





"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给您值夜班。"汤姆说。





夏普没有立刻回答。





汤姆把语气放得更低:"我睡后屋地板就可以。我不需要床,也不会碰您的东西。晚上如果有客人,我可以去接待他们。"





"不可以。"





"我不要工资??"





"你会偷东西。你晚上睡在我的库房里,早晨我会发现你口袋里多了三瓶独角兽血粉和半磅含羞草根。你偷东西的天赋跟你切药的天赋一样出色,里德尔。去年你以为我没注意那批穿山甲鳞的差额?"





汤姆语塞了一下。确实偷了。





"我可以把魔杖交给您保管。"





"你有几根魔杖?"夏普问。





汤姆最多停顿了0.1秒:"一根。"





"那就更不能信了。"





"您可以给储藏室加锁。"





"锁也是东西。你会先偷锁。"





"我没有别的地方??"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汤姆立刻收住了。





"你有地方。"夏普的嘴角下撇,"你去年每天都从那里来。"





"那里不安全。"汤姆的语气几近哀求。





"这里有价值两百加隆的货。你对我的货来说更不安全。"





汤姆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攥紧了。





"求您。"他是真的在求。





夏普的嘴角向下压得更深。"不行。白天干活,六点以后滚出去。晚上别让我在门口看见你。"





门在汤姆面前关上,又在两秒后重新打开。





既然来了,先把后院那缸死水蛭捞出来。"夏普说。





汤姆把毯子重新卷紧,藏到门后的空桶里,去捞死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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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孤儿院,汤姆翻开《如果入侵者来了》。这本小册子用大写字母命令民众:德国人若从降落伞、飞机或船上来,留在原地。STAYPUT??待在原地。不要逃跑,不要散布谣言,藏好食物、自行车和地图。





汤姆翻译:如果德国人来了,就待在伍尔孤儿院;如果炸弹来了,也待在伍尔孤儿院;如果砖墙和天花板一起塌下来,继续待在原地,直到变成原地的一部分。





哈哈。Funny.麻瓜有他们的幽默。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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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和上个暑假一样,在两个伦敦之间穿梭。





夏普虽然极尽吝啬和克扣,但信守诺言。他会教汤姆怎么处理不同的药材、应付不同的客户,也会保护汤姆。





一个戴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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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帽的老巫婆(hag)进门时,盯着汤姆的耳朵看了很久,问夏普:"这孩子卖不卖?"
  

  

  
"不卖。"
  

  

  
"我只要一点??"
  

  

  
"一点也不卖。想买人,去别处。我这边只卖药材。"
  

  

  
老巫婆遗憾地咂了咂嘴。夏普把汤姆赶到后屋,让他清理一箱会咬人的斑蝥,直到她离开。
  

  

  
汤姆这天特别乖。
  

  

  
又有一次,一个穿油亮黑袍、戴灰手套的男人站在门外,隔着橱窗朝汤姆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雪白而尖锐的牙齿。那笑容像屠夫看猪,估量其中有多少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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