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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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广安门外的官道上还不见一辆车马。
官道两侧的冻土被风吹成细粉,顺着空车辙往前滚。
官道两侧枯草伏地,京城的城墙在灰蒙蒙的天际间渐渐显出来。
北线溃散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外围的暗桩与联络点静了下来。
秦昭撑着竹骨伞,与顾无咎并肩立在官道旁的一座废弃凉亭下。
她摊开手中的硬木画板,以炭笔在北境图的太行山口画下一道触目的朱红斜杠。
太行山口暗桩被拔,四名关键证人两死两逃,北线运输边贸铁器与粮草的秘密路线中断。
九司会审明晨开堂。北线若拿不出实测路线,檄文与口供便只能隔纸争辩;崔玄度只消问一句“人证可还活着”,堂上那些笔就会停下来。
断掉的不只是一条商道。太行山口那四个人,是这条线上唯一亲眼见过铁器出关的人。
两死两逃。张九斤报来的消息,是两名弟兄在山口被射杀,余下两人已失了联络。
顾无咎违了禁足令,藏在亭柱背风处,身侧仍带着剑,玄色斗篷在风中烈烈作响。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后背的伤口因为连日奔波而泛着剧烈的撕裂痛楚。他看着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杠,嘴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官道北侧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单薄而有些摇晃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头上未戴冠,只用一截麻布随意挽着长发。
风卷着枯草掠过他的衣摆,脚下一双皮靴早已磨穿了底,每一步踩在冻硬的泥土上,都留下极浅淡的暗红血印。
那是罗照临。
秦昭认得这张脸。三年前在工部都水司的廊下,他穿着簇新的官袍,与杜衡并肩说笑,从她身边走过时连眼角都没抬。如今那身官袍换成了洗白的儒衫,人也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亮得有些发狠。
罗氏一族曾是北直隶最大的边贸行商。十年前雁回峡粮草转运,罗家便是主要经手人之一。
他走得很慢。每迈一步,脚下的冻土便渗出一点暗色,靴底早已磨穿,血冻在袜里,再被体温化开,如此反复了一整夜。
从罗家老宅到广安门外,二十七里。
罗照临一步一晃地走入凉亭,面无血色,嘴唇泛着冻伤的乌青。
身后的官道尽头还飘着一缕黑烟,像罗家老宅最后一扇窗被人点着时留下的痕迹。
七十二口妇孺被分在三处庄院扣押,他一路走来头也没回,因为每回头一次,便可能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他既没看顾无咎腰间按着的长剑,也没看秦昭铺开的舆图,只站在风口处,从怀中摸出一卷用厚油布层层包裹的文卷。
油布掀开,露出一厚叠泛黄的账册与一幅用细炭笔手绘的北线密道图。
“不用再四处打探了。”罗照临声音干涩得像在粗石上刮磨,“崔玄度派去的人,一个时辰前刚进了我罗家老宅。他拿族中七十二口妇孺的性命相逼,要我把十年前罗家参与改道运粮的底账烧干净。”他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一叠账册放在秦昭的画板上。
秦昭问清七十二口人的年岁与身份。罗照临报到第三处庄院时嗓子发哑,又取出蓝、红、白三色木签,“蓝签见过货,红签见过令,白签只记得来人的时辰。不能混成一家人的串供。”
他将木签插在舆图的三座驿站旁。顾无咎遣人核对方位,免罪户籍一事只字未提。
“这是十年来罗家与边贸承办司交割铁器、私运官粮的全部底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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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照临笑了一下,笑意发凉。
“当年雁回峡大营断粮,前锋营走的一线天其实是罗家放出去的假风声。我父亲贪图崔氏给的三成干股,在官道和绝谷之间,私自移换了六处路标。”
顾无咎皱眉,上前一步,“罗照临,你把这些交出来,罗家在京城便再无退路。”
凉亭外的风把那卷账册吹得哗哗响。顾无咎伸手压住纸角,才没有让它散在雪地里。
罗照临抬起冻裂流血的嘴角。“我父亲拿六处路标换了三成干股,如今崔家又拿七十二条人命逼我守账。侯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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