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14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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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立在第八阶的边缘,像一根被人遗忘的骨头。
顾湮推开那扇青铜门,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久没上油的关节。楼里是铁锈和旧纸的气味,灰尘在从高窗漏下的窄光里浮着。一只蜘蛛趴在窗角,网已经破了半边,也没补。她跨过门槛时,鞋底在门阶上蹭下一层灰,露出下面一枚旧铜纽扣,嵌在砖缝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
她让照等在门口。照没有应声,但那团暖色停在门槛外,没有跟进来。
老钟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灰了,眼窝深陷,嘴唇上起了一层干裂的白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枚被磨薄了的铜钱,在最暗的地方也能反出一点冷光。
他衣襟上沾着一块干掉的粥渍,早就硬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像砂纸刮过木头,「比我算的早了半日。」
顾湮在他对面蹲下。她习惯先看。老钟的右手拇指一直在陶罐的缺口上来回摩挲,指腹上有一道很深的茧。他左手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上浮着几道暗红色的纹路,边缘齐整,像被刀割开后又用热铁烙过一遍。
「你受伤了。」她说。
老钟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手臂,像那截肢体与他无关。「第八阶的风蚀。过境的时候没躲开。不碍事,皮肉伤。」
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带来的一囊水放在他手边,坐下来,等。
沉默持续了很久。钟楼里没有钟,只有一种更古老的节律??第八阶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像心脏在岩层里跳动的声音。隔着一整层地壳,微弱,但一直在响。
「我年轻的时候,」老钟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脚下踩着的台阶。」
她没有接话。老钟也不需要她接。他抬起那双铜钱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掌根那道已经蔓延到肘弯的银线,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像被什么拽住了。
「你走到第八阶了。」他说,「可你知道,初代登顶的人,走到第几阶吗。」
「第九阶。」
「第九阶。」老钟重复了一遍,像在嚼那个词,「他走过第九阶。他登上了归墟的顶端。然后呢。」
顾湮等着。
老钟抬起那只抱着陶罐的手,把罐口朝下,倒过来。罐子是空的,只有几粒灰白色的碎屑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被他用拇指捻碎了。
「然后他就没回来。」
他说的声音很轻,像怕那话太重了会压垮什么。「他登上了第九阶,然后就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成了什么。归墟还在,九条本源律还在,台阶还在,锚还在??可那个人,像被从这世上擦掉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给他送行的人。」老钟说,「我是最后一批见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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