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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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姓何,五十八岁。





沈知蘅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骂人。





准确来说,不是在骂某一个人。





他在骂所有能骂的东西。





骂医院。





骂等得久。





骂老婆磨蹭。





骂急诊医生“什么都查不出来”。





连走廊冷气太冷也被他骂了两句。





“我昨天就来过!你们给我打了针,让我回去,今天还是疼!你们到底会不会看病?”





他老婆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





“大半夜又疼起来,我说来医院,他非说昨天都看过了,后来疼得直不起腰才肯过来。”





赵启明走过去。





“昨天怎么疼?”





“就这里。”





何先生按着上腹。





“后面也疼。”





“昨天做了什么检查?”





“你们医院做的你问我?”





赵启明倒没生气。





让人调昨天记录。





沈知蘅站在后面。





病人喝过酒。





有高血压。





昨天来时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初步检查没有特别明显的危险信号,经过处理以后症状缓解,交代了后续观察和必要时复诊。





现在又来了。





腹痛。





烦躁。





出汗。





沈知蘅看着他,第一反应其实是:





急性胰腺炎?





酒。





上腹痛。





向后放射。





非常像。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脑子里的知识就自动开始往那条路上靠。





她甚至已经在想应该关注哪些检查。





赵启明恰好被另一边叫走。





临走前对她说:“你先问病史,把昨天记录调出来,我马上回来。”





沈知蘅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夜班里被明确交代:





你先看。





那种感觉和白天跟诊完全不一样。





病人真的在等她。





“叔叔,您今天疼和昨天一样吗?”





“差不多。”





“具体哪里最疼?”





何先生不耐烦地拍了拍上腹。





“就这儿!我不是说了吗?”





“有没有胸口疼?”





“没有。”





“呼吸困难吗?”





“没有。”





“恶心呕吐?”





“恶心,没吐。”





“今天喝酒了吗?”





“没有。”





“平时血压高?”





“高。”





“吃药规律吗?”





“吃。”





“什么药?”





“我哪记得。”





他的耐心肉眼可见地减少。





沈知蘅也没有多想。





急诊里脾气差的病人很多。





尤其是疼痛的时候。





她一边问,一边看前一次记录。





病人的第一次血压还可以。





心率偏快。





没有发热。





她脑子里那条“胰腺炎”的线变得更明显。





但赵启明刚教过她,不要被主诉和第一印象带走。





她强迫自己再往外想。





消化道问题。





胆道。





心脏。





血管。





她想到这里,停了一下。





“您疼是突然一下开始,还是慢慢越来越疼?”





何先生皱眉。





“昨天突然疼,后来好一点,今天晚上又疼。”





“最疼的时候十分满分有几分?”





“你们医生怎么都问这个?”





“需要判断疼痛程度。”





“八分。”





“以前有没有类似?”





“没有。”





沈知蘅点头。





她应该再做些什么。





应该叫赵启明。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出现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也出现:





他刚刚让我先问。





如果每问完一个腹痛就立刻把老师叫回来,那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再看一眼监护。





暂时没有明显变化。





何先生还在骂。





有力气骂人。





意识清楚。





于是她决定再等等。





等赵启明处理完那边。





先把资料整理好。





至少等自己能完整汇报。





这个决定并不疯狂。





甚至听起来很合理。





后来沈知蘅反复想过很多次,真正危险的判断通常不是那种“一看就错”的判断。





一看就错的东西反而容易被阻止。





真正可怕的是:





你能给它找出很多理由。





林夏是在两分钟以后过来的。





“赵老师呢?”





“旁边。”





她看病人。





何先生靠在床头。





刚才还在骂老婆。





现在忽然不说话了。





林夏停了半步。





“何先生?”





病人没应。





“何先生?”





“听见了。”





声音比刚才低。





沈知蘅抬头。





林夏问:“现在还疼?”





“疼。”





“怎么不骂了?”





何先生老婆居然有点尴尬。





“他平时脾气就这样。”





林夏没有笑。





她走近。





摸了一下病人的手。





“知蘅。”





沈知蘅看她。





“你再测一下。”





“刚测过没多久。”





“再测。”





沈知蘅心里轻轻一紧。





她照做。





数值出来的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比刚才明显低。





她第一反应是:





机器?





重新测。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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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低。
  

  

  
病人的脸色似乎也变了。
  

  

  
刚才沈知蘅只觉得他出汗。
  

  

  
现在再看,那种苍白突然变得非常明显。
  

  

  
像一张纸上原本藏着的水印,换一个角度以后一下子浮出来。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林姐。”
  

  

  
“嗯。”
  

  

  
“血压掉了。”
  

  

  
林夏没有任何惊讶。
  

  

  
“叫人。”
  

  

  
沈知蘅拿起电话。
  

  

  
手已经摸到按键。
  

  

  
却停住了。
  

  

  
一秒。
  

  

  
也许只有一秒。
  

  

  
她突然想:
  

  

  
先确认。
  

  

  
可能是什么?
  

  

  
要不要先重新查体?
  

  

  
要不要先??
  

  

  
林夏看她。
  

  

  
“知蘅。”
  

  

  
声音变重。
  

  

  
“叫赵老师。”
  

  

  
这句话像一下把她从水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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