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七月的江州热得像有人把整座城扣进了一只透明蒸笼里。





沈知蘅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手机上的天气软件显示三十八度,她觉得那软件多少有点保守。从地铁站到江州市中心医院行政楼不过七百米,她走到一半,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层,白色短袖贴在肩胛骨上,风吹过来没有半点凉意,只把路边香樟树上那点可怜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医院门口永远像一个独立于城市之外的交通枢纽。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停下,病人扶着家属下车,穿蓝色工作服的护工推着轮椅从她身边经过,急救车闪着灯从侧门进去。门诊楼电子屏上滚动着当日专家停诊信息,人群像水一样不断涌进玻璃门,又从另一个方向流出来。





沈知蘅站在斑马线这边,低头确认了一遍通知。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新生报到地点:行政楼二层。





没有走错。





她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过马路。





行政楼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脚踏进去,她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二楼已经挤满人。





这个年纪的人其实很好认。真正的医院职工从走廊里经过时通常步子很快,胸牌挂得歪七扭八,有的人白大褂袖口已经洗得发毛,口袋里塞着听诊器、折过几次的A4纸和不知道从哪个病区顺来的圆珠笔;而今天来报到的人不一样,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刚拆封似的整齐。





毕业证、学位证、身份证复印件按照通知要求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照片剪好,背面写了名字,有人甚至连胸牌上的保护膜都还没舍得撕。





沈知蘅排到队尾。





她前面站着一个男生和他的父母。





母亲一手拎着包,一手帮儿子翻材料。





“照片是不是两寸的?我就说让你多洗一版,你爸非说不用。”





男生显然已经听了一早上,压着声音:“妈,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你订书机都没带。”





父亲在旁边劝:“你妈也是怕你缺东西。”





“这里又不是高考报名。”





“医院报到怎么就不能认真点?”





一家三口吵得很熟练,甚至听得出已经重复过很多年。





沈知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件袋。





身份证复印件五份。





毕业证、学位证各三份。





四级证书一份。





医学院成绩单两份。





银行卡复印件。





一寸照片十二张,两寸照片八张。





一卷透明胶。





一个固体胶。





一个小号订书机。





两个黑色签字笔。





她昨晚睡前按照群通知从第一项到第二十七项重新数了两遍,把并没有明确要求携带的材料也塞了进去。





不是因为她特别细心。





她只是讨厌“缺东西”。





缺东西就意味着要重新跑一趟,重新排队,重新麻烦人。





这些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小事,但沈知蘅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小事是最容易让生活失控的东西。





比如水电费忘了交。





比如父亲的车突然坏了。





比如家里谁生病,多出八百块钱检查费。





再比如复试名单出来那天,她发现自己排在录取线外。





人生真正要命的事情发生之前通常不会提前敲锣打鼓,它们只是很安静地出现在某个普通下午,然后告诉你:





哦,对不起。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同学。”





前面的男生忽然回头。





沈知蘅抬起眼。





“你有胶水吗?”





“有。”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能真问到。





“真的?”





沈知蘅从文件袋夹层里把固体胶拿出来。





男生接过去的时候神情甚至有点肃然起敬:“谢谢。”





他妈立刻看了一眼沈知蘅。





“你看人家准备得多齐。”





男生闭了闭眼。





“妈。”





沈知蘅开始后悔刚才回答得太快。





早知道应该说没有。





男生蹲到旁边粘照片,嘴里还在解释:“我本来有双面胶,早上不知道放哪去了。”





母亲:“你看你。”





“……”





“东西永远乱放。”





“……”





“以后上班也是这样怎么办?”





男生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对沈知蘅露出一个很短暂、很复杂的表情。





沈知蘅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了一个意思:





救我。





她移开视线。





爱莫能助。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母亲发消息问:





【到了吗?】





沈知蘅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答应过到了医院说一声。





【到了,在排队。】





那边很快回复。





【人多不多?】





【多。】





【热吗?】





【楼里有空调。】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衣服领到了拍给妈看看。】





沈知蘅盯着最后那个“妈”字两秒,把手机锁了。





队伍往前挪了两个位置。





借胶水的男生已经到了窗口。





里面的老师问:“住培专业?”





“急诊医学。”





沈知蘅抬起头。





男生自己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你也是?”





“嗯。”





“这么巧。”





“同学,先签字。”





窗口里的老师敲了敲桌面。





男生赶紧转回去。





两分钟以后,他抱着两件白大褂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却没有走,而是站到旁边。





沈知蘅走上前。





窗口里的老师伸手。





“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体检报告。”





她一样一样递进去。





老师扫了一眼电脑。





“沈知蘅?”





“对。”





“急诊医学专业基地,社会人员?”





“对。”





“应届本科?”





“嗯。”





“考研没上?”





沈知蘅顿了一下。





“嗯。”





旁边那男生原本还站着,听到这句以后很有礼貌地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劳动合同,好像上面突然出现了一篇值得逐字阅读的古代碑文。





这个问题她最近两个月已经回答过很多遍。





毕业饭的时候同学问。





亲戚问。





租房时房东问。





连她父亲,一个根本不知道初试复试怎么回事的人,都在喝完半瓶啤酒以后问过一句:“不是过线了吗?过线了为什么学校还不要?”





最开始沈知蘅会解释。





初试过了。





复试被刷。





差几分。





今年报考的人多。





自己发挥得也不好。





后来发现没意义。





“没上”两个字非常节省时间。





它能把初试、复试、调剂、名额、分数,以及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学校操场走的十一圈全都省略掉。





老师也果然没兴趣追问,只把一摞纸推到她面前。





“社会化住培,劳动合同三年,培训协议三年。培训期间按照基地要求参加轮转和考核,按规定发放待遇。三年以后参加结业考核。这里、这里,最后一页,签名字。”





沈知蘅接过笔。





她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甲方。





江州市中心医院。





乙方。





沈知蘅。





期限。





三年。





她的笔落到签名栏上,忽然问:“三年以后呢?”





老师没有听清:“什么?”





“培训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自主择业。”





沈知蘅的笔停住。





“医院不留吗?”





老师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个很短的眼神。





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大概只是每年报到的时候都会听见几遍同样的问题。





“住培不等于留院。你们社会人合同就是培训期,三年以后要看医院当年的招聘计划,有岗位你就参加招聘,没有岗位就自己找。”





后面有人往前靠了一步。





“老师,麻烦快一点,我等下还要去培训楼。”





窗口老师点点合同:“先签。”





沈知蘅低头。





沈。





知。





蘅。





最后一个字的末笔稍微重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三年”这个词很奇怪。





考研失败以后,她一直拿它安慰自己。





三年而已。





规培三年。





有工资。





有社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用再伸手问父母拿生活费。
  

  

  
三年以后拿到住培合格证,临床也练出来了,总能找份工作。
  

  

  
仿佛人生是一条走廊,三年后的地方有一扇门,她已经看见门框,只要老老实实往前走就行。
  

  

  
现在有人很平静地告诉她:
  

  

  
门后面还是走廊。
  

  

  
“下一位。”
  

  

  
她抱着白大褂和材料往旁边让。
  

  

  
刚才的男生还在。
  

  

  
他等她走远一点才开口:“你也不知道?”
  

  

  
“什么?”
  

  

  
“三年以后不一定留。”
  

  

  
“嗯。”
  

  

  
“我也是刚知道。”
  

  

  
两个人沉默两秒。
  

  

  
男生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
  

  

  
沈知蘅看他:“什么算了?”
  

  

  
“至少还有三年再焦虑。”
  

  

  
她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男生伸出手:“陈嘉树,急诊基地,社会人,一战失败,拒绝二战,目前人生理想是活到结业。”
  

  

  
沈知蘅怀里全是东西,没法握。
  

  

  
陈嘉树也发现了,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
  

  

  
“仪式到了就行。”
  

  

  
“沈知蘅。”
  

  

  
“我知道。”
  

  

  
“?”
  

  

  
“窗口刚叫过。”
  

  

  
“哦。”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白大褂,又看自己的。
  

  

  
“穿一下?”
  

  

  
“干嘛?”
  

  

  
“拍照。”
  

  

  
“有什么好拍的。”
  

  

  
陈嘉树举起手机:“我妈已经催第三遍了。”
&nb-->>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