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初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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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间,左支右绌,最后不知被谁一肘子正中鼻梁,血泪齐飞。
  

  

  
鸡飞狗跳间,忽听一道沙哑而威严的声音传来:“都住手!”
  

  

  
械斗的众人回头,只见一位形销骨立的中年汉子拄杖而立,在小女儿的搀扶下蹒跚走来。
  

  

  
他年近半百,两鬓微霜,肤色粗糙黝黑。久病不起,使得他原本高壮的身躯更显伛偻清瘦,两片嶙峋高耸的肩胛骨,几乎要从那身打着补丁的陈旧常服下刺出。
  

  

  
若仔细看来,可发现他的指骨和腿脚关节早已严重变形肿胀,那是数十年泡在田中,躬身钻研农事留下的痹症。
  

  

  
兰溪村的人瞧不起农师院的少年们,觉得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有他们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更懂育种施肥?
  

  

  
不过是打着官家的幌子,骗田骗地罢了。
  

  

  
可面对这位德高望重、公允清正的农师院掌教时,即便再蛮横的村民,也要留三份薄面。
  

  

  
“李掌教!”
  

  

  
“……老师。”
  

  

  
众人纷纷退避,自愿让出一条道来。
  

  

  
竹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越过众人向前。
  

  

  
李濯枝忙接替小妹的位置,稳稳托住了父亲枯瘦颤抖的手臂,顺势腾出一手,安抚地揉了揉小妹李凝风的发顶。
  

  

  
“农师院治下不严,伤及乡邻,是李某之错。”
  

  

  
说罢,李介山颤巍巍折下身子,朝着村民们一揖到底,“明日,李某亲自丈量受损田亩,按时价足额赔偿。若无法挽救,则另拨院中的良种壮苗补上,绝不耽搁诸位收成。”
  

  

  
李濯枝压低声音:“爹,您的身体……”
  

  

  
李介山抬手示意她勿要多言,肃然道:“农事无小事,需知‘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身为农官田吏,若连‘惜粮悯农’都做不到,这农师院任由诸位砸去也罢。”
  

  

  
一番话说得院中弟子羞愧不已,皆垂首不语。
  

  

  
李介山直身,喘了口气,又看向门下弟子:“你们自去账房领罚,罚俸一月,即日起协助乡邻排水露田、松土追肥,不得有误。”
  

  

  
青苗斋众人连连称“是”。
  

  

  
见状,原本积怨已久,欲借机刁难的村民也讪讪安静下来,无颜再闹事。
  

  

  
“罢了罢了,我们虽是布衣黔首,却也并非那等蛮横不讲理之人。既然李掌教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也再无二话。”
  

  

  
一名老者开口,挥手示意村民退下,复又看向农师院众人,语带警告,“不过,你们这些后生放错水,所淹不止我们一家。只怕鹿饮山下的那位贵人,就没我们好说话了。”
  

  

  
村民这才勉强作罢,三三两两散去。
  

  

  
青苗斋的年轻田吏们也自觉扛起农具,前去疏水救急。
  

  

  
待众人都走了,李介山这才唤住自己的长女:“阿枝,你随我来。”
  

  

  
李家就在农师院旁,不过三两间陋室,收拾得整洁清净。
  

  

  
只是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经久不散,仿佛连那些瘸腿的老旧家具中都浸透了药的苦涩。
  

  

  
李濯枝先将那一背篓的野菜交予小妹李凝风,这才张臂拥住扑过来的瘦弱小身影,温温和和道:“阿骓,今日可有乖乖喝药?”
  

  

  
弟妹的乳名皆是取自其生肖:小妹属兔,故名“卯君”;幼弟属马,唤作“阿骓”。
  

  

  
六七岁的稚童扬起苍白的小脸,乖巧点头:“阿骓已大好了!等爹爹也好了,长姐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赚钱买药啦。”
  

  

  
李濯枝含笑,捏了捏李既的小脸,依旧摸不到二两肉。
  

  

  
李介山便坐在椅中,目光扫过桌上那封已经拆阅过的烫金拜帖,又落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女身上。
  

  

  
他久久凝视着,目光似是慈爱,又似有斟酌。
  

  

  
李濯枝察觉出了父亲的异样。
  

  

  
她被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压得心慌,便抬起头,理直气壮道:“今日,是他们先动手的。”
  

  

  
李介山一怔,随即绽开一抹沧桑而宽厚的笑来。
  

  

  
“并不为此事。”他道,“阿枝能与师兄弟们同气连枝,这很好。”
  

  

  
李濯枝不解:“那您为何这般盯着我?”
  

  

  
半晌,李介山合拢拜帖,似是下定了决心:“你可知北都梁氏?”
  

  

  
曾位列公卿之首,四世显贵的北都梁氏,天下谁人不知?
  

  

  
那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农官,一辈子也没机会见着的大人物。
  

  

  
只是李濯枝不通政事,尚不知朝廷南迁后的尴尬处境,也看不透北都公卿与南方门阀之间的权势之争,只道:“梁氏举族护送官家南下,搬来临京,其别院就在鹿饮山下……啊,梁家的池沼与兰溪村同源,二师兄淹了麦田,必然也淹了他家。”
  

  

  
好惨。
  

  

  
李介山不置可否,含蓄试探:“你代为父去梁府走一遭,如何?”
  

  

  
“是去赔礼道歉吗?”
  

  

  
李濯枝颔首,自信道,“这事我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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