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春波粼粼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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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九泪流在下巴尖缀成檐下雨,两腮红肿带指印,发髻也散乱,十五岁的年纪,眼下层层叠叠细纹乌青,语气分毫破绽不露,“届时是送去庵堂或是发回她本家,总之下官不敢消受。”王九眸光闪动,既是希冀又是不甘地抬头。成王世子只听出忤逆:“我送的,你敢不留!”
韩非绪一派无畏:“长辈若与世子美意相悖,忠孝抗不过强权,就请世子请陛下的圣旨来!”成王世子跳脚,一鞭冲韩非绪去,韩非绪头一偏,轻轻松松又将鞭子握在手里,却被成王世子逼得后退数步,仆妇让道,后头车驾上的护院不敢高骑马上,下马俯身,离虞国公府的车驾太近,韩非绪不肯再退。
“世子可回去细细想,便是再逼,下官也不能做主。”
成王世子一使劲儿,将鞭子狠狠抽出,划出韩非绪手心深深的血痕,他心中气刚要松,未料这鞭子实在太长,世子收鞭又有乱甩的习惯,鞭尾就长长刮到马屁股上,马儿嘶叫一声,撅起蹄子,车中顿时传出女孩的惊叫声。
护院站得太近,被马儿前蹄蹬开,韩非绪当即一手缠起长袍在空中甩了几圈,绕在手腕上,束缚一轻,尝试翻身上马,紧紧勒住缰绳、稳住车驾,马儿嘶鸣跑入石道,歪七扭八晃了几下头,骤然扬着脖子停下不跑了,而后听会澜尖叫一声“方妹妹”,韩非绪一手勒马,身子侧过半边,伸出的手整好以掌根抵住了有方的锁骨??马儿受惊突然,她两手抱花,一时就被甩了出来。
好在驾马的位置与车厢不过一臂,马儿结束嘶叫后又晃晃悠悠走了两步,韩非绪早扯过车帘挡住有方的脸和身形,不算太温柔地先把人推回去,会筠会澜好险把人接住,一左一右抱住有方的手臂。韩非绪这才极怒,掌心已血肉模糊,他顾不上,只去看成王世子,居然见对方鞭子收了一半不收了,满目探究地望着车驾。
韩非绪心中一沉,跳下马车叫护院把车驶去另一道林荫下,马车被遮大半,这位世子爷不耐烦:“姓韩的,你又做什么?”韩非绪不笑了,面无表情:“马受惊,恐冲撞了世子。”
世子不理他的场面话,比划一下:“头上戴玉的,那是谁?”
韩非绪也不理他的问话,溢满血色的掌心一摊,“世子受惊了,请去歇息片刻罢。”成王世子眉宇一拧,推开上来扶着他的小厮与好友,大步流星朝马车的方向走,韩非绪几步拦过来,坚不许他过。
两相僵持,成王世子又要动鞭子,却听一声极其威严的呵斥:“骁儿!不得无礼!”众人回首,间明因寺前,长长石阶布下,韩氏正与一贵妇共立阶上,这妇人头上双龙戏珠鎏金银围髻,腕上两对金钏、分量十足,身上青色鞠衣,胸背绣金云凤纹、腰间金玉犀带,正是成王妃。
她与世子实打实的母子相,眉宇间蕴着一股浓重的泼蛮气,但比之世子的轻浮易躁,成王妃身上的泼蛮气已沉淀为一股深沉的凶相,她与韩氏款款而下,美眸含冰:“你实是放肆!胆敢追女眷车驾,成何体统!”
便是成王,这位世子爷也不如何怕老爹,唯独惧成王妃,当下落下双肩,扫兴转身,带着小厮挥财满脸郁气退到成王妃身后,王妃又冷冷审视他今日约来的一众狐朋狗友,将每个人都看得低头,才缓声:“诗会散了,诸位请回府罢!”
众人便作鸟兽俱散。世子爷想走不敢走,一边跟在成王妃身后,一边以冷眼瞪韩非绪,韩非绪全作不见,只冲成王妃行礼,韩氏身边的三个女孩现下却全不见人影,他心念一转,捕捉到自己身边那嬷嬷与韩氏对上眼,明白了大半。
成王妃对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不问,只对韩氏笑:“瞧我家这小子没规矩,罢了,今日本算偶遇,也不好与你一道吃茶,下回带了你家几个孩儿来府上才是,王爷现在京城,却不知何时回藩地,只盼你来寻我解闷了。”
韩氏笑容温婉:“何敢当王妃这样客气?只是家中忙着长子婚嫁,若有空,承蒙王妃相邀,定然时时上门。”成王妃听此笑意更深,暗暗剜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又与韩氏寒暄两句,眸光终于落到王九身上,眼神漠然,不避讳这么些外人,斥成王世子道:“这么个爬床的贱婢,让你打发了你非留着!现下又闹哄哄得做什么?”
王九万分屈辱,咬牙低头,不敢出声。
成王世子也乏味地偏眼:“现是腻了,我要送韩家的,他非不肯要呢。”成王妃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强压下“放肆”二字,觉得自家儿子真是轻狂地不知天高地厚,妾室互赠本是常事儿,却非说“腻了”,这是送礼还是弃废物?
她忍着怒意:“胡言乱语!我是叫你这样打发吗?”她急着训斥儿子,世子爷也没抬头,韩氏不动声色眼观八方,见虞国公府的车架被会筠会澜拨开一角,成王妃声色嘹亮,她们相隔这般远也听见了,会筠不住冲她作揖比划。
韩氏见王九一脸凄惨,暗道自家几个侄儿侄女还是心软,却正好插话进去:“王妃这可说过了,世子爷交友甚广,一片古道热肠,可惜我父亲、祖父皆有令,家中男儿娶妻前不许纳妾,侄儿孝顺,怎敢违家规?辜负世子美意了。”
成王世子不懂借坡下驴,一句:“不想辜负就收下,甚么没头没脑的家规要守?”
韩氏但笑不语,并不回话,成王妃却又是一声怒喝“够了!你这厮混惯的,也敢置喙别家高门的门第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