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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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凉州城北门外。
一千三百骑兵在荒原上列成三阵,甲胄森然,刀枪如林。裴仲安骑一匹黑马,立于阵前。他今日换了一身新甲,铁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刀,背后一杆“裴”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的左侧是顾砚之,骑一匹枣红马,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她腰间别着短棍,背上背着一只轻便的行囊,囊中装着布防图、账册抄本、以及那枚莲花佩。
裴仲安朝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腹,扬声道:“出发。”
一千三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北门,朝西北方向席卷而去。
从凉州到白亭驿,三百里戈壁。马队走得不快,保持着一日六十里的稳健速度。荒漠里没有路,只能靠着向导的经验和太阳的方向前行。砾石在蹄下发出干燥而清脆的响声,扬起的尘土被风一吹便散,像一条灰色的尾巴拖在马队后头。
顾砚之骑在马上,望着前路。戈壁的景色单调得近乎残酷,天是灰白的,地是灰黄的,中间偶尔点缀着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再无别的颜色。风从北面刮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风沙里始终亮着,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地平线。
第一日傍晚,马队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裴仲安的命令极简:不生火,不喧哗,轮班警戒。士兵们就着冷水啃干粮,和衣而卧。顾砚之独自坐在河床的砾石堆上,借着最后一线天光,将布防图又看了一遍。
顾平蹲在她旁边,嘴里嚼着干粮,忽然低声道:“大人,小的在探路时,发现了一件事。”
“说。”
“白亭驿东面那道干沟,沟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缝。小的钻进去看了一趟,沟底有极新的脚印,是最近才踩出来的。有人在用那条沟。”
顾砚之将布防图合上,看着顾平。
“谢琏的人?”
“小的不敢断定。可那些脚印的方向,是从白亭驿往外走的。若他们只用那条沟做退路,脚印应该在沟底来回踩才对。可小的看到的脚印,只有从里往外的,没有从外往里走的。”
顾砚之想了一阵,低声道:“他们在往外运东西。”
“小的也这么想。那些脚印很密集,像是搬着重物。”
顾砚之将这条消息记在心里。她没有立刻告诉裴仲安,因为现在告诉他没有用,只会让他在战前分心。等到了白亭驿再定。
第二日,马队进入了沙丘地带。马蹄陷进沙里,走得更慢了。烈日当空,士兵们将盔甲脱下来,搭在马背上,只穿着单衣行军。水囊里的水热得烫嘴,每人每天只分两碗。顾砚之没有多要,跟士兵一样,一天两碗水,一块干饼。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脸色也被晒得发红,可她没有吭过一声。
第三日傍晚,马队行至一片低矮的丘陵前。裴仲安下令扎营,将顾砚之和几个将领叫到帐中。
“明日午前,便可抵达白亭驿。”他将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案上,正是顾平探路后画出的地形图,“白亭驿建在矮岗上,四面开阔。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顾平说的那条干沟,是唯一的突破口。”
顾砚之指着图上的干沟:“沟口在东南角,离驿站东墙约五十步。沟底能走人,可出口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两个人。如果被对方发现,在出口处堵住,进去多少便折多少。”
“所以要先解决哨位。”裴仲安道,“本官打算今夜派人摸掉白亭驿外围的暗哨,明日寅时,趁天色最暗时从干沟突入。同时,正面佯攻,牵制守军注意力。”
“干沟里的人,谁带队?”顾砚之问。
裴仲安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本官亲自去。”
顾砚之没有反对。她知道裴仲安的身手,也知道这种时候,主将亲自带队,士兵才会拼命。
“下官在正面。”她说。
裴仲安皱了皱眉:“正面危险。”
“下官是参议,不懂打仗,可在正面能看得最清楚。”顾砚之平静道,“若正面佯攻出了差错,下官能及时调整。若在后方,什么都来不及。”
裴仲安看了她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当夜无月,戈壁上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马队拔营,朝白亭驿方向缓缓推进。到了离驿站五里处,裴仲安下令全军熄灭火把,马匹原地待命。八百骑兵下马步行,分成两队。一队由裴仲安亲自率领,二百人,朝东南方向的干沟摸去。另一队由副将率领,五百人,绕到白亭驿正面。
顾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