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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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生来就是一个人走的。
宣城到润州,官道疾驰。
顾砚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将官袍叠好收在马鞍后的包袱里。头上只扎了根青布巾,腰间别着短棍,袖中藏着那枚莲花佩。马是县衙里最瘦的那匹枣红马,但耐力极好,跑起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往前赶。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宛溪河旁的小路向南。官道上太显眼,赵守成虽已下了通缉令,但陈有德在沿途未必没有眼线。小路难走,胜在隐蔽。
入夜之后,她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了歇脚。
驿站只剩半间没塌的屋,屋顶漏着洞,地上积着灰。顾砚之从马鞍旁解下水囊和干粮,靠在墙根坐下,就着冷水啃了两块硬饼。
她一面吃,一面将白日里从账簿上看到的那几页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聚丰号,何家。她记得父亲当年查的盐税案,卷宗里也曾出现过这个名字。只是那时候何家还不叫聚丰号,何家的老爷子也还没把女儿嫁进宋家。
原来,五年前的线头,和五年后是连着的。
陈有德这条鱼,她钓对了。
只是鱼线收得太快,鱼还没来得及咬紧,便脱了钩。
顾砚之慢慢嚼着硬饼,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怀中摸出那枚莲花佩,在黑暗中摩挲着花瓣上那道裂纹。佩是母亲留下的,父亲当年塞给她的锦囊里,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的是:“若天不亡我顾氏,二十年后,自有分晓。”
二十年后。
她如今才过了五年。
父亲说的“自有分晓”,是指什么?是他早已布下的暗手,还是那个暗中接应她的人?
顾砚之想起宣城县衙里那个佝偻的周主簿,想起他在提到陈有德时闪躲的眼神,想起他在听到“户部侍郎顾廷章”这个名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周广德。
这个在宣城县衙当了二十年主簿的老吏,当年是从哪里调来的?他认识父亲吗?
顾砚之将莲花佩收回怀中,闭上眼。明天到润州之后,除了找陈有德,她还要查一件事??周广德,究竟是什么人。
天色微明时,她重新上马。
润州城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清晰。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城西,从一处偏僻的便门混了进去。城中的气氛比她预想的更紧。街头巷尾贴着新出的通缉令,画着陈有德的面孔。茶馆里有人在议论,说陈有德跑了,假盐引的事闹大了,观察使衙门却没有半点动静。
顾砚之在城西找了间极小的客栈住下,将马寄在后院。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扮作走货的客商,出了客栈,沿着城西的几条街慢慢走。
她在找一个人。
齐老七。
那个在宣城码头上撑渡船的老船工,在宛溪河拦船之前,曾被沈既明安排上了陈记的货船。他认得陈记的人,也认得陈记的船。如果陈有德逃到了润州,他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就是码头附近。而齐老七若真的混进了陈记的船队,也一定还在润州码头附近打探消息。
果然,在润州码头西侧的泊位旁,顾砚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船工,正蹲在岸边补渔网。他时不时抬头朝四周扫一眼,目光警觉,像一只在觅食时还不忘观察天敌的老鸟。
顾砚之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拿起一根断了的网线,若无其事地帮着整理。
“老七。”她低声道。
齐老七手一抖,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骤变。但他到底是个在码头上滚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很快便稳住了神色,只将声音压得比顾砚之更低。
“大人怎么来了?”
“陈有德到了没有?”
“到了。昨夜三更,他带着两个人,从水路进的城。住在码头东边一个叫‘柳巷’的地方,那条巷子口有家卖鱼汤面的。他租了巷尾第二间院子,门口挂了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