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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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民间茶庄,总得有个由头。你所说的,可有实证?”“下官这里有从码头火场中取得的一块茶饼残渣。此物带有甜腥气,与寻常茶叶遇火后的焦香截然不同。下官怀疑,茶饼中掺有……”顾砚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掺有官方引纸焚烧后落下的浆末。”
宋明远眼神微动。
他自然明白顾砚之在暗示什么。若茶饼里当真掺了官引纸的纸浆,那便说明陈有德不仅在私运官引,还极可能在用劣茶夹杂官方废弃引纸,充作上等茶饼出售,将官府拨下的茶引暗自截留。
“东西呢?”
顾砚之从袖中取出那方油纸包,放在案上。
宋明远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那油纸包看了一会儿,才示意旁边的文士拿过来。
“这残渣里的东西,本官会找人验看。”他说,语气仍旧不置可否,“若属实,自有公道;若不实,顾大人??”
他抬眼,面上仍带着笑,眼中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
“你这一状,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顾砚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下官来润州之前,已将另一份相同的证物封存,交托与宣城县衙的人保管。若下官回不去,那份证物便会自行送往刑部。大人尽可从容查验,下官等得起。”
宋明远脸上的笑终于敛了三分。
他重新打量了顾砚之一遍,像是在看一个他之前完全看走了眼的人。
“顾大人年纪轻轻,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他轻轻击掌,“好,既是如此,你便先在润州住下。案子的事,本官自有区处。”
顾砚之起身行礼。
“多谢大人。”
她没有问宋明远会怎么安排,也没有再提陈有德半个字。因为她知道,今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落进了宋明远的心里。
有些事,急不得。
当晚,宋明远将顾砚之安排在观察使衙门西侧的一处小院里住下,名为“暂住”,实为软禁。
院门有人把守,不让她随意进出。但饭菜、热水、被褥一应俱全,颇为周到。顾砚之也不闹,谢过送饭的人,便关了门,将窗子支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
她解下发冠,长发散落,已经半湿未干。没有旁人,她也不必再绷得那么紧了。
今日在润州城里的这场戏,她演得比在宣城更累。
宋明远的试探、推拉、审视,每一道目光都像在剥她的衣服。她必须时刻稳住,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肯定,这个看似温和的观察使大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父亲当年查盐税,就是在宋明远的辖下。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与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可她的理智又提醒她,宋明远若真是幕后主使之一,今日又怎会让她活着走进这间院子?
要么,他还不确定她的底细,想留着她慢慢查;要么,他另有所图,要把她当刀使。
顾砚之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被雨淋湿的芭蕉,慢慢吃着桌上的一碗鸡丝汤面。
面是热的,汤很鲜。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了。
可这碗面,她吃得并不安心。
面碗见底时,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
“顾大人,宋大人有请。”
顾砚之放下碗,整了整衣冠,将湿发重新束起。
夜已深了,宋明远此时叫她,必不是为了喝茶。
她推门出去,跟着那提灯的小厮,穿过两道月门,朝更深的后堂走去。
夜风卷着桂花的香气,从暗处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