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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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和冰片,是近两年才出的新方子。三年前宣城县衙还在用旧方红印,颜色不可能那么鲜。”沈既明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那份地契是近期才做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真的地契换走了,又给刘有田留了一份假的,让他以为自己攥着铁证。”顾砚之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刘有田被人当枪使了。”
沈既明沉默了片刻,问:“那你还接他的状子?”
“接,为什么不接。”顾砚之道,“有人想让我用刘有田的案子去碰陈有德,那我就碰。对方要的是两败俱伤,我偏要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沈既明盯着她,目光复杂:“你早就看出来了?”
“今早才看出来的。”顾砚之往椅背上一靠,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色,“那方印的印色太新了,新得扎眼。”
“那你当堂打吴三,也是故意的?”
“陈有德的人敢在开堂第一天闯上公堂,背后若没人撑腰,他不敢。”顾砚之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我打的是吴三的屁股,抽的是他背后那人的脸。”
沈既明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高看了顾砚之,可此刻忽然发现,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深。
那是一种不合年龄的深,像一口不知打了多少年的老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冰凉的、看不见底的东西。
“沈兄。”顾砚之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往后在我这衙里做事,有什么想问的,最好一次问完。”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在背后琢磨。”
沈既明笑了:“巧了,我也不太喜欢琢磨人。我更喜欢当面问。”
顾砚之睁眼看他。
沈既明收了笑,正色道:“顾兄,我想知道一件事。你查陈有德,当真是为了宣城的茶税,还是为了别的?”
顾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衡量什么。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丝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后墙根老桂树最后一点将散未散的残香。
“都有。”她终于说。
“那‘别的’,是什么?”
“沈兄还是先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顾砚之移开目光,“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沈既明也不追问,只道:“好。我去查地契。不过顾兄,有句话我先放在这里。”
“说。”
“我不在乎你要做什么。”沈既明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些,“只要你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我沈既明就跟你干到底。”
说完,他推门走了。
顾砚之独自坐在昏暗的堂屋里,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久没有动。
忽然,她极轻地“呵”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
“无辜的人……”她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刘有田无辜吗?
他不过是这宣城县里,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吴三无辜吗?
陈有德无辜吗?
还有她自己,顾砚之,无辜吗?
她不答。
她只是重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烧得她眼眶发酸。
第二日一早,沈既明带着人去了城西顾渚山。
顾砚之也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