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在下沈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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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安背着药篓伫立在床前,鬓边发丝凌乱,神情带着几分呆滞。
江双子一脸局促地立在一旁,眼神在两个大人之间游走。
方岩伫立原地,心底涌上几分窘迫,抬手挠了挠后颈,支支吾吾开口:
“那个……”
叶子安抬手放下肩头的药篓,厉声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质问道:
“怎么又淋了雨!?”
方岩无奈看向床头高烧难退的方珩,开口解释:“那位公子今日离开,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屋子,这才淋了冷雨……”
叶子安径直走到床边为方珩诊脉,语气带着十分的责备:
“他年纪小不懂分寸也就罢了,你呢?!你为何没有看紧他?”
方岩短促开口:“我??”
随即转念一想,弟弟高热缠身,自己身为兄长本就疏于看管才会让他跑出去,错终究在己。于是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是满心焦灼地望着床上的方珩。
叶子安指腹轻压寸关尺,凝神细辨脉象。另一只手探了探方珩滚烫的额角,少年面色潮红,呼吸微促。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蹙,沉声道:
“本来就余热未清。现在又淋雨受寒,寒邪入体。若是再耽搁,恐要烧出肺疾,伤及根本。”
叶子安不等方岩答话,摇了摇头。
“他寒邪入骨太深,如今单单服药已经压不住高热,寻常汤药于事无补,只能施针泄热,下一记狠招,强行逼出体内寒毒。”
话音落,江景言就递上针包和烛火,叶子安即刻从中取出银针,就着烛火炙烤消毒。
手法娴熟稳准,精准在太阳穴、虎口、内关几处关键穴位落针。
床上的方珩神志昏沉,只微微蹙紧眉头,肌体下意识轻颤了两下,却始终无力清醒。
施针完毕,叶子安擦去指尖薄汗,神色依旧严肃。
“针压火势能稳住一时,不可吹风惊扰。我立刻去煎强效驱寒退热的汤药,等针效褪去,必须立刻服药,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方岩立在床边,心口焦灼得发紧,重重应声:
“我记下了,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他。”
此后两日,四人日夜轮守,寸步不敢离榻前。几人尽心照料,日日悬心。
直至第三日清晨。
昏睡多日的方珩高热终于完全退去。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方岩见状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的疲惫焦灼一扫而空,连忙俯身贴上前。
像幼时照料发热的弟弟一般,轻轻以额头抵上方珩温热的额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与轻颤:
“珩儿,你可算醒了?”
确认弟弟热度退了大半,他即刻直起身,快步转身取来温水。
方珩虚弱地撑着榻沿,慢慢坐起身来,眸光惺忪茫然,四下轻轻张望,眉眼间带着一丝寻觅之意。
方岩端着温水走到床边坐下,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念想,暂且压下心绪,先小心喂他喝下温水。
喉咙被温水滋润过后,方珩哑着嗓音开口:
“他呢?”
方岩起身将水杯搁在桌案之上,沉声作答:
“三日之前便已经离开了。”
方珩一时没能回过神,神色茫然,问道:
“谁走了?”
方岩转过身子,只当是弟弟刚睡醒,开口回道:
“那位公子。”
方珩怔愣片刻,转瞬便抬高声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为何?不可能!他怎么会不告而别?他答应我要陪我过生辰的!”
听见弟弟这番话,方岩眉头紧紧蹙起,出声问道:“你不记得了?”
方珩更是满心疑惑,抬眼看向兄长:
“记得什么?”
叶子安迈步从屋外走入,瞧见二人神色茫然,方才门外的对话他也全都听见,神情还算从容,缓缓开口解释:
“此番高热纠缠多日,耗损心神,烧坏了头脑。他醒来之后尽数遗忘病中的事,也算是常事。”
方岩点点头,眉心稍展,耐心同弟弟解释:“那位公子并非不告而别,他是同你道别过后才动身离开。”
那日他被赵元铭拦在远处,没有靠近。二人之间说了什么、又有何种举动,他全然无从知晓。也没办法跟弟弟细细道明。
方珩心底仍旧将信将疑,片刻之后还是执拗发问:“那他为什么不等我生辰过后再走?”
方岩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作答。
对方当初只随口提起家中事务缠身,他不便深究旁人的内情,自然无从细说缘由。
他只好宽慰弟弟:“想来是家中有要紧事缠身,那位公子才仓促动身,并非有意不等你醒来。”
方珩垂落下头不再言语,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叶子安看出方珩心绪低落,坐到他身侧柔声宽慰:“珩儿别伤心,我们珩少侠是有福气的,生辰当天就醒过来了不是?等你养好身体,定能继续事事如心中所想,你们二人定会有重逢之日。”
若是往日,方珩定会纠正对方,不许叶子安唤他珩儿。可此刻他身心疲乏,只是默然静坐,一语不发,连头也未曾轻点。
叶子安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
暮色漫过开封厚重的城墙。
三司府邸之内灯火连片,廊下悬挂的宫灯映亮来往奔走的下人。
汪守恩今日在自己府邸为荣王殿下摆下生辰宴,朝中一众依附他的官员尽数赴席,厅堂丝竹轻响,酒水佳肴摆满长案。
赵元铭一身深蓝色常服,神色平和从容。缓步踏入宴厅,迎面便遇上上前寒暄的汪守恩。
“殿下今日倒是来得准时。”汪守恩端起酒杯,眼底带着审视,面上却堆亲近的笑意。
“大人为晚辈设宴,晚辈再作推脱,便是晚辈的不是了。”赵元铭微微垂首,姿态谦和,顺着对方的话应声。
几句寒暄后二人便自主落座。
荣王的生辰宴,汪守恩坐在主座。
厅堂之内宾客推杯换盏,喧闹的谈笑之下,不少官员凑在一处低声闲谈。
几人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赵元铭身上,话音压得很低。
“前不久这位荣王殿下不是还闭门谢绝所有访客,连汪大人的宴席也拒之门外吗?”
身侧同僚端着酒盏,唇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可不是吗。端得一副清高孤绝的模样,如今还不是借着自己生辰,赶过来巴结汪大人。”
几杯醇酒入喉,酒意翻涌,几人胆子渐渐大了,言语也愈发放肆无忌。
一名户部主事喝了几杯酒,脸上浮起些许酒红:“切,你们怕不是……怕不是不知道,往日里就数他和汪大人走得近,早些年还有风声???他打算认下汪大人做、做义父。”
王爷认臣子做义父?实在是口无遮拦,万分荒谬,荒唐至极。
周遭一桌人心头震动,接连小声唏嘘。
不远处坐在汪守恩下手的赵元铭将这番闲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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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内里心绪并不在这些诋毁的言论上。
不知道珩儿有没有醒来。
举起酒杯饮下一口酒,心思飘向远方??
愿你十四岁生辰安顺,往后岁岁康健。
那些闲言碎语同样一字不落落入汪守恩耳中,他端坐主位,并未出声制止。
满座之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一众皇室王爷当中,荣王赵元铭的根基最为单薄。
他的生母只是宫中一名不受待见的宫女,后来还胆敢自缢,更是有了罪妃的名头。
没有母族撑腰,没有陛下偏爱,荣王这份宗室身份,在朝堂之上众多皇子中,还真算不上有底气。若不是有他在背后托举,恐怕他还只是小小的七皇子,哪里会被封王?
汪守恩抬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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