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众叛亲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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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霄的剑尖距离李吒的鼻梁只有半寸。海风刮过栈桥,吹得木栏杆咯吱作响。
“怎么,不动手?”
江凌霄手腕微沉,剑刃在空中压出一道青色弧光,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不是能耐大得很吗,在南疆连杀三十六台重甲,现在当着东海这么多同道,倒装起缩头乌龟来了?”
李吒右手握着那根粗铁撬棍,小臂上的筋肉绷紧,骨节凸起。
他胸口的皮肉下,那股烧穿脏腑的灼热正在疯长,顺着胸腔一路往天灵盖上顶。
他喉头动了动,把涌到舌根的一口黑血咽了下去。
“要打就出剑。”
李吒撩起眼皮,瞳仁深处泛着暗沉沉的暗芒。
“少在这放屁。”
江凌霄脸色骤然沉下来,周身灵力激荡,脚下的木板瞬间崩裂出三道裂纹。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今天我就替敖丙表弟收了你的孽骨!”
青色剑芒骤然暴涨,直奔李吒的咽喉刺去。
就在剑锋递出两尺的当口,一根漆黑的玄铁戒尺凭空压了下来。
铛!
一声脆响,江凌霄的长剑被硬生生砸偏了三寸,剑尖斜插进栈桥厚重的立柱里,木屑四溅。
“天元渡口,严禁私斗。”
来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面容清瘦,手里握着戒尺,腰间挂着天元大学巡查院的青铜腰牌。
是天元大学的外门执事长老,齐修远。
江凌霄收剑回鞘,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依旧阴鸷。
“齐长老,这小子在南疆害死我碧波宗弟子,手段残忍,身上更藏着来路不明的魔火,晚辈不过是想替学府验一验他的底细。”
齐修远面无表情,视线从江凌霄脸上扫过,随后落在了李吒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弃。
“是不是魔火,自有刑律堂与裁决所定夺,轮不到你在这越俎代庖。”
齐修远声音冷硬,转头看向李吒。
“你就是南疆送过来的李吒?”
李吒站在原地,松开了握紧撬棍的右手,掌心的皮肉被磨得焦黑一片。
“是。”
“跟老夫走。”
齐修远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甩了甩袍袖,转身就往岸上走。
“把你的凶器收起来,东海不是南疆那种蛮荒泥沼,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由不得你撒野。”
周围围观的数百名世家子弟和宗门修士哄堂大笑。
江凌霄冷笑一声,带着碧波宗的人退到一旁,用唇语对着李吒吐出几个字:
“咱们走着瞧。”
李吒没理会四周的嘲弄,将撬棍用破布包好,跨在肩头,跟在齐修远身后走下了栈桥。
从渡口到天元大学外门驿馆,足足走了五里地。
一路上,南疆来的几名同期交换学员远远缀在后头,见李吒回头,几人立刻变了脸色,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退开三丈远。
曾经在南疆要塞里一起分过窝头、喝过劣质烧酒的同袍,如今连跟他对视一眼都不敢。
“李师兄......不,李吒,你离我们远点。”
一个圆脸少年退到了路边的树荫下,声音有些发颤。
“王家放话了,谁要是敢跟你有瓜葛,回了东海老家,全家都得从港口码头滚蛋。”
“敖丙的死因还没查清楚呢,你身上那股邪气太重了,别连累大家伙。”
旁边的几个学员也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从李吒身侧绕了过去,生怕被路边的巡查队记下名字。
李吒的脚步停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黑色风衣裹紧了一些,遮住胸膛上不断散发热气的灼痕。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在南疆的冻土里他早就嚼烂了。
穿过外门石坊,齐修远将李吒带进了丙字号别院的一间偏厅里。
屋里摆着一张红木大案,案头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通报文书。
齐修远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厅当中的李吒。
“南疆项大帅的面子,学府不能不给,所以你进天元的名额,谁也拿不走。”
齐修远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刺。
“但你得清楚,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李吒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声音沙哑。
“学府学员。”
“学员?”
齐修远嗤笑了一声,从案头抽出一叠盖满了血印的文书,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碧波宗的血书、东海敖家的控告函、次亚佛国驻东海使团的抗议信,全堆在老夫的桌子上!”
“他们说你强抽同袍龙髓,炼就噬血魔火,引诱鹰国重甲屠戮黑石镇!”
“要不是项大帅用军令硬压着,你刚下船就该被关进东海死牢里抽筋扒皮!”
李吒看着那些文书,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敖丙是死在鹰国***下的,黑石镇是鹰国第七旅屠的。”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刑律堂的长老解释。”
齐修远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吒的话,神色间满是不耐烦。
“老夫不管真相是什么,老夫只看大局。”
齐修远身子前倾,两只手按在桌案上,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天元大学是东海的定海神针,不是你们南疆武夫打生打死的斗兽场。”
“你在红河渡口展现出来的那股火气,暴烈凶残,专破护体罡气与神性符文,根本不是正统武道该有的路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一个淬体境的泥腿子,体内揣着这种连通神境老怪都眼红的火种,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李吒目光直视齐修远,没有接话。
齐修远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夫给你指条活路。”
“把你在南疆得到的那门火系邪功的心法默写出来,交由学府藏经阁封存研判。”
“随后你去后山悔过崖自封气脉三年,对外宣称魔功反噬、修为尽废。”
“只要你没了那身害人的邪火,敖家和碧波宗自然不会再揪着一个废人不放,学府也能保你一条残命,安安稳稳当个杂役弟子度过余生。”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李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干,听得齐修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笑什么?”
齐修远脸色沉了下来。
李吒抬起手,扯开了领口的纽扣。
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伤疤如同被烙铁烫穿了一般,暗红色的皮肉微微蠕动,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三十六台机甲压境的时候,南疆学府第七营一百二十条人命悬在裤腰带上。”
李吒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时候没人问我这火是不是邪功,也没人劝我收敛。”
“我拿命换了他们的命,断了全身八成经脉,落下一身火毒。”
“现在到了东海,你们喝着茶,坐在椅子上,让我把骨头里的东西挖出来送给你们,再自废武功当个磕头求饶的残废?”
李吒盯着齐修远的眼睛,嘴角扯开一道血口子。
“齐长老,南疆的狗冻死了,骨头也是直的。”
齐修远被这几句话噎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放肆!”
威压轰然散开,屋内的茶盏嗡嗡作响。
“冥顽不灵的孽障!真以为有项羽撑腰,学府就不敢治你?”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学府公事公办!”
齐修远冷哼一声,抓起朱砂笔在一张黄绢上重重批了一道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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