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温柔少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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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边陲,黑石镇的清晨总是浸泡在潮湿的柴烟里。连绵的十万大山把阳光挡在东边,只有几缕发灰的光线斜斜切进泥泞的街巷。
街口修车铺的破铁门被一只脚从里面踹开,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李吒!死小子,又偷拿老子的机油去喂那些野猫?”
修车铺的赵铁匠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柄沾满黑油的管钳,冲着巷子深处大嗓门吼了一嗓子。
“赵叔,野猫不喝机油,我拿的是陈年的菜籽油,上个月帮您家搬灵钢锭抵扣工钱的那半桶!”
清脆干净的声音从街角的老槐树后头传出来。
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蹲在树根底下。
他穿着洗得发白、肩膀处缝着两块粗布补丁的粗布短衫,一头红发乱蓬蓬的,用一根细麻绳随意扎在脑后。
少年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泡着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面饼。
几只毛色杂乱、骨瘦嶙峋的野猫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脑袋亲昵地蹭着少年的裤脚。
李吒把泡软的面饼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分在几片宽大的树叶上。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李吒伸手挠了挠一只独眼小黄猫的下巴,嘴角弯着温和干净的笑意。
“李哥,水挑满了。”
巷子口走来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手里拎着两只沉甸甸的铁皮水桶,步伐稳得没有带起半点水花。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得近乎有些苍白,额角生着两处淡淡的青色印记,隐隐泛着冷意。
敖丙。
镇上没人知道这少年的来历,只知道三年前的大雨夜,李吒从黑水河边的泥坑里把他背了回来,一口糙米粥一口菜叶子,硬生生把这个只剩半口气的病秧子拉扯活了。
自那以后,两人便挤在镇尾那间漏风的破土坯房里,相依为命。
“放下吧阿丙,手还没好利索,别总提重物。”
李吒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迎上去,熟练地接过敖丙手里的铁桶,倒进旁边的蓄水石槽里。
石槽是给街坊邻里共用的,镇上的水井深,寻常老人摇不上来辘轳,每天清晨李吒和敖丙都会起个大早把石槽填满。
“我的经脉好多了。”
敖丙站在一旁,拿布巾擦了擦掌心的井水,语气平静。
“昨晚你胸口又疼了?”
李吒倒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咧嘴笑了笑。
“老毛病了,打小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天热的时候就爱闹腾两下,不碍事。”
敖丙看着李吒脖颈处隐隐透出的一抹暗红,眉头轻轻蹙起,但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李吒的脾气。
看着性子最软、最与世无争,谁家有难处他都去搭把手,镇东头的王婆婆腿脚不便,他去挑柴;镇西头的张瘸子药铺缺药童,他去后山采草药。
可在骨子里,这少年有股子谁也拗不过去的韧劲。
“喂,李吒!”
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脚下直打滑,差点摔在泥坑里。
“张叔,怎么了这是?慢点说。”
李吒赶紧放下水桶,扶住中年汉子。
“出……出事了!”
张瘸子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城防营送来的那批‘烈火草’,在后院晾晒的时候走火了!整间药库全烧起来了,里头还压着给前线机甲军团备用的七十副‘止血散’,这要是烧没了,校官怪罪下来,得扒了我的皮啊!”
黑石镇地处南疆战区后方,常年为前线鹰国边境的驻军提供基础药材和低阶机甲零件。
军令如山,延误军需是掉脑袋的大罪。
“走,去看看!”
李吒连围裙都没解,抓起门后的两块湿麻袋,抬脚就朝药铺方向跑。
敖丙紧随其后。
药铺后院此时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赤红色的火苗顺着木质梁柱往上窜,药库的门窗已经被大火彻底封死,几个伙计拎着水桶在外面泼水,水泼上去不仅没灭火,反而激起更大的火势。
烈火草是南疆特产的低阶灵草,蕴含火毒,遇普通井水反而助燃。
“退后!都退后!”
李吒冲进院子,一把推开几个慌乱的伙计。
“张叔,灵石粉末在哪里?”
“在……在库房右边第三个铁柜里!可火太大了,人根本进不去啊!”
张瘸子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
“你们在外面候着,阿丙,帮我压住门柱!”
李吒把湿麻袋往头上一裹,根本不顾旁人的阻拦,弓着身子就朝火海里扎了进去。
“李哥!”
敖丙面色微变,掌心冰蓝色的气流骤然亮起,凌空一拍,一道冷冽的寒霜硬生生将门口的烈焰逼退了半尺。
李吒趁着这道缝隙,一头撞进了燃烧的库房。
四周全是噼里啪啦的木材碎裂声,滚滚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空气中的温度高得吓人,寻常开脉境修士的护体真气在这种高温下也撑不过半柱香。
可诡异的是,那些四处乱窜的赤红火舌在扑到李吒身体周围半寸时,像是碰到了某种更高阶的源头,竟然纷纷向两侧避让开来。
李吒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体内的经脉深处,有一缕炽热的气流正在自发运转,将四周狂暴的火毒尽数吞噬、转化。
他屏住呼吸,冲到右侧的铁柜前,一把扯下柜门。
七十副用油纸包好的止血散完好无损,旁边还有半袋用来灭灵火的白磷岩粉。
李吒一手夹着药包,一手拎着岩粉袋,转身朝门口冲去。
头顶上方,一根烧断的横梁轰然砸落!
带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木料直奔李吒的头顶!
“李吒!”
门外的张瘸子发出一声尖叫。
火海之中,李吒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势抬起左臂,用那块已经被烤干的麻袋硬生生架住了砸落的横梁!
千斤巨力压在少年的肩膀上,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青砖寸寸崩碎。
没有惨叫,没有慌乱。
李吒借着横梁下坠的惯性,腰部猛然发力,将整根燃烧的巨木狠狠甩向一旁空旷的泥地,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般冲出了火海!
轰!
身后的药库彻底坍塌,化作一片废墟。
李吒滚落在院子当中的湿泥地上,满脸黑灰,身上的粗布短衫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手臂上全是焦黑的划痕。
但他怀里的七十副止血散,连油纸包的边角都没烧焦半点。
“药……药都在这儿。”
李吒把药包递给张瘸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人畜无害。
“张叔,赶紧点点数,别耽误了军爷提货。”
张瘸子捧着那些药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李娃子……你……你救了张叔全家的命啊!”
“哎使不得使不得!”
李吒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把张瘸子搀扶住。
“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再说了,我皮糙肉厚的,这点火连烤红薯都嫌火候不够呢。”
周围围观的街坊邻里纷纷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递上毛巾和清水,嘴里全是赞叹和后怕。
“这孩子,打小就心善,性子又好。”
“就是可惜了,前年镇上测灵根,李娃子连个开脉下品都没评上,真是老天不长眼。”
“开不开脉打什么紧?做人踏实本分,比城里那些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修士老爷强百倍!”
人群之中,敖丙默默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盒清凉的草药膏,低头给李吒处理手臂上的烧伤。
“你刚才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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