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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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白小七不想吃,但母亲已经起身去厨房了。灶上的锅还热着,盛出来的粥面上飘着几片菜叶。白小七坐在桌边喝粥,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父亲。父亲闭着眼,呼吸均匀了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寐。床头柜上摆着几瓶药,最贵的那瓶是止痛片,瓶身上贴着县医院的标签,底下还有一行潦草的处方字,白小七认不全。
“医生说,开刀要两百块。”母亲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说,没有转头,背对着他,“你二姨家实在拿不出来了,你大舅那边问了一下,也说手头紧。他爹不让告诉你,说你在省城考试,不能分心。”
白小七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百块。他数了数自己兜里剩下的钱,还有三块多,连个零头都不够。镇上的工价他清楚,父亲扛一整天包才挣一块二,母亲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才挣八毛。两百块,他们全家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两个月,何况现在父亲干不了活,母亲也不能再去洗衣裳了。
“我想办法。”他说,声音不大,但桌对面的母亲猛地转过身来。
“你有啥办法?你才多大?”
白小七没回答,把碗底的粥喝干净,放下碗。他走出门,雨已经停了,夜里的空气潮湿清冷。他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走到王老师那间小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王老师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管颜料。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小七?你回来了?考得咋样?”
“王老师,”白小七的嘴唇有些干裂,说话时扯了一下,渗出一丝血味,“您认识的那个省城报社编辑,能给我他的地址吗?”
王老师看着他的脸,慢慢地把老花镜摘下来:“出啥事了?”
白小七把父亲摔伤、医院要开刀的事简单说了。王老师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他把名片递给白小七:“这人姓周,是我以前在省城进修时认识的,在省城晚报做美术编辑。他说过,有好的画可以寄给他,如果版面合适,能登,有稿费。但小七,这事儿没准,晚报版面紧,很多画寄过去都石沉大海……”
“我想试试。”白小七把名片接过来,仔细折好,收进衬衫口袋里。
他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父亲安顿睡了。屋里只留了一盏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把母亲坐在缝纫机前的影子投在墙上。缝纫机没有响,母亲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手搭在踏板上。
白小七把书包打开,里面所有的画都倒在桌上。省城画的那本速写本,来之前就有的几张素描,还有那张母亲踩缝纫机的画。他翻来覆去地看,在灯光下一张一张筛选。速写本上的画太草了,是练习,不是作品。王老师帮他挑的那几张素描水平稳定,但题材太普通,镇上的老屋和水边的柳树,放在全国投稿的稿堆里很难跳出来。
最后他停在那张母亲踩缝纫机的画面前。那只手,那只因为常年泡水而脱皮发白的拇指,那个垂下来的线轴,线的末端消失在画面之外。整张画里没有母亲的脸,没有完整的人,只有一只劳作的手和一件即将成形的衣裳。可白小七看着它,觉得画面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像父亲扛包时弯腰的弧度,不需要描摹全貌,只要那一道弧线就够了。
他决定把这张画寄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镇上邮局,买了信封和邮票。信封是牛皮纸的,八分钱一个,邮票八分。他把画小心地卷好,塞进信封,在收件人一栏写下名片上的地址和“周编辑收”。寄出的时候他把信封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牛皮纸被他攥得温热。
然后是等待。镇上邮局的信一般要走三天,来回就是六天。白小七每一天都去邮局门口看那块告示板,虽然他知道如果是他的信会直接送到村委会,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画不下画,手是硬的,脑子里像塞了棉花。蹲在墙根下烧焦的树枝被他拿起来又放下,芦花鸡从他面前踱过去,他只是看着,手指连抬都没抬。
第五天的时候,好消息先是从村委会传来了。镇上的文书骑着自行车跑到他家门口,喊了一嗓子:“白小七家的!省城来的挂号信!”
白小七从屋里冲出来,差点绊在门槛上。文书递过来一个信封,比普通的信厚,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纸??一张是省城美术学院附属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红头,烫金的校名,底下盖着鲜红的公章。另一张是助学金的确认函,上面写着白小七的名字,全额奖学金,免学费住宿费,每月补贴生活费十五元。
白小七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的手微微发抖。院里的阳光很好,照在红头文件上,烫金的字闪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院子里,久久没动。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纸,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完把纸抢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白小七蹲下来,把母亲捂着脸的手轻轻掰开。母亲脸上全是眼泪,嘴角却是在笑的,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看得白小七鼻子一酸,可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站起来,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往镇上医院去了。
父亲还在住院,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