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单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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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福来大笑一声:“除了我,三日内谁吃得下三百斤饴?”
  

  

  
“现在没有。”许知闲笑笑,“三日后可就不一定了呢。”
  

  

  
钱福来盯了她片刻,到底还是按下了手印。
  

  

  
第一炉除去两只样瓮,出饴五十一斤。
  

  

  
柳三娘取来两只巴掌大的小瓮,宋小满在纸上写清成色和验法,双方当面封泥、压绳。
  

  

  
钱福来抱走一瓮,临出门时还看了一眼西灶:“你们还差二百四十九斤。”
  

  

  
许知闲朝他挥挥手:“钱掌柜慢走!不用替我们操心!”
  

  

  
西灶的烟没有断,一直烧着,铜锅一热,屋里便像关住了一层水汽结界似的,秦巧娘守着木铲,袖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伙计把蒸粟一盆盆抬进来,鞋底粘着糖水,走路时发出那种吧嗒声。
  

  

  
第二炉出了四十九斤,和第一炉刚好凑足一百。
  

  

  
宋小满分别给两只大陶瓮进行称重,在瓮颈处系上了木牌。
  

  

  
秦巧娘按照契拿到一百二十文掌灶钱,数过一遍后,装进自己缝在腰里的小布袋。
  

  

  
轮到第三炉,锅里的白沫刚起,秦巧娘便皱起了眉,舀起一点浆,先凑近闻了闻,随即把灶口的柴抽出来两根。
  

  

  
“停火。”
  

  

  
抱柴的伙计愣住:“这才刚下麦芽。”
  

  

  
“酸了。”
  

  

  
柳三娘从前院赶来,拿起木勺舀了一点,甜味的下面还藏着一丝很淡的酸,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再熬一熬,甜味起来就压住了。”
  

  

  
秦巧娘把木铲放下:“压得住舌头,但压不住两日,装进瓮里回继续酸。”
  

  

  
“三百斤只差这一点。”
  

  

  
“这一炉出了也有四五十斤。”
  

  

  
“分进后面几炉,每炉各添几斤,钱福来尝不出来。”柳三娘的声音压低了些,“定钱是我收的,误期也是我赔,你们说倒就倒,赔的银子从谁身上出。”
  

  

  
西灶里锅底的余火还在烧,酸甜的热气贴在脸上,秦巧娘额边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她转身取下刚挂在灶边的木牌,牌上的墨迹还很新,写着“西灶掌火,秦巧娘”。
  

  

  
“要掺可以。”她的拇指摩挲着木牌,还是把它放到了柳三娘的面前,“先把这个收回去。”
  

  

  
柳三娘脸色沉了下来,大声道:“你在威胁我?”
  

  

  
“这炉坏在麦芽,账上该这么写,掺进好的饴里头,以后就坏在我的牌上。”
  

  

  
宋小满翻到刚才的那一页,在第三炉后面补了两个字,芽酸。
  

  

  
“封样契是我写的。”她道,“掺了,账面上能凑足三百斤,钱是收不回来的。”
  

  

  
柳三娘看向许知闲:“连你也要倒。”
  

  

  
许知闲没说话,走到剩余的芽麦前抓了一把,手又伸进去最靠墙的麻袋,很快指尖摸到了一股闷热。
  

  

  
墙根返潮,昨日摊麦时地方不够,有三袋临时叠在一起,外层看着没事,里面的芽已经发软了,再闷下去旁边的几袋也保不住。
  

  

  
她把那三只麻袋拖开,掌心沾了一层层湿热的麦皮:“这炉倒掉,靠墙的三袋全部挑开,其余的芽麦架在砖上,底下留风。”
  

  

  
柳三娘咬着牙:“少了一炉,期限怎么办?”
  

  

  
“再做一炉。”
  

  

  
“西灶做一炉要多久,我没告诉过你?”秦巧娘道。
  

  

  
“那就借东西。”许知闲看向东灶道布帘,“一口锅来不及,锅外的活可以分开。”
  

  

  
刚说完,布帘被人掀开,韩有成站在哪里,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浆的木刮,他显然是听了有一会了,叹了口气,径直走到西灶,先看那锅酸浆,又看了一眼秦巧娘放在桌上的木牌:“东灶的甑,等这批粟起锅后借你们一回。”
  

  

  
柳三娘问:“你那边的旧活不赶了?”
  

  

  
“赶,蒸完这锅,甑空着也是空着。”韩有成看着秦巧娘,“我只借给你甑,但我不替你掌火。”
  

  

  
秦巧娘重新拿起木牌,挂回原处:“我也没打算让你动手。”
  

  

  
韩有成哼了一声,叫住门外那个总往西灶张望的年轻伙计:“石头,东灶起锅后,把甑洗干净送来,你留下搭把手。”
  

  

  
年轻伙计眼睛一亮:“我能留下来了?”
  

  

  
“问这么多做什么?”
  

  

  
“那我现在就去洗。”
  

  

  
“粟还没起锅!”
  

  

  
还没说完,石头就已经跑了,韩有成也走回东灶掌火。
  

  

  
柳三娘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总算缓和下来:“坏的这炉怎么算?”
  

  

  
“芽麦在你院子闷坏了,原料耗损算在西灶。”许知闲道,“秦师傅照拿掌灶的钱,赏钱没有,多开一炉的柴火和人手,也算尽这张契里。”
  

  

  
“你倒是大方。”
  

  

  
“不是我大方。”许知闲把那袋发热的麦拖到门边,“该谁担的账,写在谁名下,下次才知道哪里不会出问题。”
  

  

  
柳三娘没再说掺饴,朝着院里喊人搬砖垫粮。
  

  

  
宋小满则跑去了胡记酒坊,酒坊的烘粮灶前些日子一直烧着,还存着些干柴,胡管事见她开口就要加价,她没还多少,只把其中四捆劈开的硬柴买了回来,多花了四十八文,换来的柴一进灶就着了,半点湿烟都没有。
  

  

  
许知闲看着她让人卸柴:“你不是最会压价么?”
  

  

  
“少这一炉要赔两千文。”宋小满拍掉袖口上粘着的木屑,“四十八文不算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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