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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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主簿入狱后,往日里在县衙门口昂首挺胸的吴家,一夜之间便门可罗雀。
吴有德家中的物什被抬出来,几箱子账册文书贴上了封条。
县衙的差役进进出出,翻出的东西摆满了半个院子。
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那不是吴主簿家的紫檀木屏风吗?听说值好几十两银子呢。”
“这算什么?方才抬出来那口箱子,里头全是银锭子。他一个主簿,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哪来这么多钱?”
“贪呗,这些年经他手的田产过户、户籍文书,哪个不脱层皮?我三叔当年过户两亩地,硬是被他敲了二两银子的润手费。”
“该!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赵案首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吴有德也敢害他?”
“我听说啊,是何知县亲自审的。那吴有德连一晚上都没熬过,就全招了,还把周家给供了出来。”
“周家?就是那个周?家?”
“可不是,听说周老爷连夜去县衙求见何知县,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啧,这云阳县的天,要变了。”
师莺莺坐在文莺斋的柜台后,听着门口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她手里翻着账本,那说书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连“文曲星下凡”都编出来了。
这要传到赵砚初耳朵里,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着,说曹操曹操到。
赵砚初从县学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枣糕。
他今日穿的那件靛蓝夹袄,是师莺莺前些日子亲手做的。衣裳料子不算顶好,可穿在他身上,就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清贵。
几个正在门口嚼舌根的妇人瞧见他,齐齐噤了声,慌忙让到一旁。
“赵案首回来了。”
“赵案首好。”
赵砚初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跨过门槛,走到师莺莺面前。
他把枣糕放在柜台上,温声道:“路过王记枣糕铺,见刚出锅,就买了,趁热吃。”
师莺莺拿起来咬了一口,红枣混着糯米,又香又糯。
她嚼着,含混道:“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县学没课?”
“孙夫子身体微恙,放了一日假。”赵砚初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外头围了这许多人,今日生意可还好?”
“好着呢。”师莺莺指了指柜台前空了大半的货架,“一上午,科举宝典卖出去三十多本,几个新到的笔洗也被抢光了。还有好些人,根本不是为了买东西,就是进来转一圈,问东问西,想让我多说几句前几日公堂上的事。我索性让翠儿在门口摆了个茶桶,买书送热茶,才把人都散开了。”
赵砚初听她说得活灵活现,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
“不然呢?”师莺莺扬眉,“送上门的热闹,不用白不用。我跟你讲,这阵子的热闹至少能管一个月。咱们这文莺斋的名头,往后只会越来越响。”
赵砚初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目光软得几乎要化开。
他伸出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小片枣泥。
“吃慢些。”他道。
师莺莺耳根倏地一热,假装整理柜台上的笔架。
赵砚初也不点破,只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在柜台上慢慢展开。
“孙夫子今日交代的时文题,我做了两篇,你帮我看看。”
“我哪看得懂啊。”师莺莺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凑了过去。
她虽然不懂八股文的章法,但跟着赵砚初这些日子,耳濡目染之下,也约略能看出文章的好坏。
“字倒是好看。”她小声嘀咕,又一本正经道,“不过孙夫子给你出的题也太刁钻了。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这题有什么好写的?你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自然得吃饱穿暖了才能读书。”
赵砚初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题出自《论语》,说的是君子求学,不贪安逸。你的理解,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本来就是嘛。”师莺莺来了精神,“你写文章,光引经据典,那都是古人的话,没有自己的。要我说,你就写你自个儿。你从前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还不是照样苦读。这不比什么君子固穷更有说服力?”
赵砚初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像从她这番话里听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师莺莺被他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赵砚初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很对,从前写文章,我总想着古人如何说、圣人如何训。却忘了,我自己的经历,便是最好的文章。”
师莺莺眨了眨眼,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夸,忙道:“我随口说的,你可别真听进去了。孙夫子的题目,你还是老老实实写。别到时候文风大变,把夫子吓着。”
赵砚初但笑不语,只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
下午,陈平来了。
他如今是文莺斋的常客,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美其名曰买纸,实则就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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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赵砚初和师莺莺说闲话。
今日他来时,怀里还揣着几张纸,一进门就兴冲冲道:“赵兄,师老板,你们猜怎么着?县学里出大事了。”
师莺莺正给一摞新到的宣纸裁边,头也不抬:“又怎么了,钱文栋回来了?还是周?又作妖了?”
“都不是。”陈平把怀里的纸往柜台上一拍,“是周?被县学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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