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被囚园中的佛经与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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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在谢府的最西北角,原是府中老人静养的地方,平日里连仆妇都少去,谢珩之小时候随母亲来过两回,只记得满院子的竹子和一座小佛堂。如今竹子还在,风一过,沙沙地响,院墙上头新钉了一排木栅,门外来回走着三班轮值的仆妇,连送一顿饭,都要两个人隔着门递进来。
她被关进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看守她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不与她说话,她问话也不应,只在她转身时把门从外头锁上。佛堂不大,一尊漆色斑驳的旧佛像,一盏长明灯,几只经箱,佛像前的蒲团磨出了毛边。她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把怀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清点:状子原件,血字已经干透发黑;《丧服新注》残存的散页;褚令仪掷来的裂簪;发间的青铜旧簪。还有贴着心口的那枚八百钱青玉,温的。
亥时三刻,窗外竹叶忽然不响了。
不是风停了,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竹园,惊得一林子的虫鸣齐齐哑了一瞬。谢珩之没有抬头,手指在青玉上轻轻一按。窗棂被人从外头无声地顶起,一个黑影贴着窗下的阴影翻进来,落地时左肩明显一矮,闷哼了半声又咬住。
「先生。」韩照蹲在窗根底下,声音小得像虫语,「是俺。」
「你的伤。」谢珩之起身挡到窗前,遮住他的影子,「不要命了,这是什么地方。」
「俺命贱,摔不碎。」韩照把头埋着,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双手递过来,「沈将军今夜出城前留的话,沈邈大哥写的信。将军说,信看完就烧,一个字别留。」
谢珩之就着长明灯展开。沈邈的字还是那样拙,一笔一划像刻在纸上的:
「姑娘安好。主公已返营中调度。朝堂上的刀,主公来拔,姑娘一根头发都不必少。唯求姑娘一事:谢氏族中催婚如此之急,必有见不得光的把柄落在王公手里。主公要在下斗胆请问姑娘,谢氏这些年,可有被压下的旧事、被压住的旧人,白纸黑字,拿得出来,上得朝堂?北府一百三十七张嘴,告的是王氏;若再添一卷谢氏宗族违法的实证,告的便是王谢两家以婚书结党、以宗族坏法。婚书一脏,便不必退,它自己就烂了。证在何处,姑娘示下,取证人,北府包了。」
信不长,她看了三遍。
「将军还说了什么?」她把信凑到灯上,火舌舔上来。
韩照蹲在暗处,想了想,很认真地转述:「主公说,建康城若有人敢硬抬花轿过乌衣巷,先问问北府的刀答应不答应。」他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声音更小了,「主公还说,叫姑娘……按时吃饭。」
谢珩之烧信的手停了一下,火光在她睫毛上跳。她没有接这句,只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后墙外有条臭水沟,沟边的栅子松了两根。」韩照有点不好意思,「俺踩了一脚泥。先生放心,外头有俺们的人,府里送一顿饭、添一碗水,俺们都数着。谁敢给姑娘饭里添不该添的,俺……」他做了个切手的动作,想起不妥,又把手缩回去。
谢珩之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他肩背还没好利索,翻一堵墙都要咬着牙,蹲在地上却把背挺得笔直,眼睛在灯影里亮得很。她忽然想起瓦官寺那夜他说的话,他的命是沈瞻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这样一条命,如今蹲在她的窗根底下,替她数着每一桶水。
「替我回去谢将军。」她说,「他要的东西,我找。谢氏的旧事压得再深,也压不过人心。给我两日。」
「哎。」韩照应了,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放在窗台上,「这个,先生留着夜里垫垫。府里的饭,俺看了,晌午那顿是馊的。」
说完,他贴着窗影翻了出去。竹叶??响了两下,园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半块硬邦邦的麦饼搁在窗台上,落了一点他翻墙带进来的、带着沟边湿气的泥。谢珩之把饼拿起,用帕子擦净了,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她回到佛像前,从最高一层经箱里取下一卷经。
《金刚经》,是这园子里旧年留下的本子,纸页黄脆,无人翻动。她翻到经卷中段,从里头抽出一叠折得方方正正的麻纸。不是经文。是她昨日从台城回府后,趁着看守未严,凭着记忆连夜誊下的状副。一条一条,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她能记得的都补了上去。
沈邈要的铁证,她坐在灯下,一件一件地想。
谢氏这一房这些年压下去的事,别人不知道,她在族中长大,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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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碎碎听过太多。头一桩,便是阿岩。阿岩是族中三房的子弟,论辈分还是她的族叔,当年恋上一个寒门织帛的女子,族里不允,两人连夜私奔,半道被族丁追回。祠堂开了一夜门,第二日说人是「自沉于江,以全名节」。可她十五岁那年在祖母的旧匣子里见过半块玉佩,鱼纹,断口是新的,玉是阿岩随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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