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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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临越在宫里当差已有二十余年。
他入宫时年纪不大,只有六岁,先是在内官监抄录文书,后来调去太极殿,因识字稳重,又肯替主子担事,渐渐成了皇帝身边最得用的人。宫里换过几任掌事,徐临越却一直留在御前。
作为太监首领,他出宫并不稀奇。
每年贡物入京,御前都要派人核验;太医院换季采办、内库盘点、南国使团来往,也少不得一个熟悉规矩的内侍随行。只是没人知道,他每次出宫,都会顺道在白石渡停一停。
永新六年,南国遣使入京,贡船在白石渡搁浅。那时徐临越尚未坐到御前第一人的位置,只是太极殿里一名掌灯内侍。皇帝却越过几名资历更深的管事,点名叫他出宫验货。
那一趟,他在白石渡住了七日。
贡船上有象牙、香木、药材和二十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漆箱。礼部只验了十九只,剩下的一只由徐临越亲手抬下船,送进河岸后的废驿。第二日,他带回宫的却是一只样式相同、重量更轻的箱子。
礼部账上却从未记过这一更换。
从那以后,徐临越便成了白石渡与御前之间的暗门。宫中不便留账的物件由他送出,需要绕过内库的药材也由他带进。外头的人不知道他的官职,只称他“徐先生”;宫里的人则只知道徐公公奉命出宫,从不敢问他去了何处。
顾寻萧叫白术查的,正是那二十只漆箱。
“属下找到了当年验货的老船工。”白术道,“那人已近七十,耳朵也聋了,问十句未必能答一句。但他记得徐公公。”
“为何记得?”赵贵嫔问。
“徐公公左手虎口有一道烫伤。”白术道,“当年漆箱上的火漆未干,他徒手去按,留下了疤。老船工说,那只被换走的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药瓶、旧茶具和几只沉香盒。”
赵贵嫔的手指一紧。
旧茶具,沉香盒。
这两样东西,后来都曾在沁月阁出现。
顾寻萧问:“老船工可见过柳叶签?”
白术取出一张炭笔拓样:“见过。他说徐公公每次验货,都将签子压在箱盖上。头几年是一道纹,后来变成两道。嘉阳贵妃病重前一年,他用的已经是三道。”
“弧纹不是一个人的花押。”顾寻萧道,“是权限。”
“是。”白术道,“徐公公从传信的人,成了能开第三道门的人。”
赵贵嫔望向案上的拓样:“三道门后,究竟是什么?”
此话,无人能答。
白术又道:“老船工还说过一件事。嘉阳贵妃去世后的第三日,徐公公曾连夜到白石渡,烧掉一批没有登记的物件。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只剩一只瓷盏没有烧尽。”
“瓷盏烧不尽。”赵贵嫔道。
“所以他将瓷盏砸碎,沉进了河里。”
顾寻萧垂眸看着桌上的水路图。桃林挖出的药渣只是被留下的一角,更多东西早已顺着白石渡的水沉入河底。
可徐临越仍活着。
只要人活着,便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带进水里。
白术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还有一件事。北苑那张送往昭阳宫的桃花单,纸料不是宫中常用的桑皮纸,而是白石渡茶商记账用的竹纸。纸背有一道水印,正是白石渡旧茶行的标记。”
赵贵嫔接过纸,迎着窗光看了看。水印极浅,若不将纸浸湿,几乎看不出来。
“有人把白石渡的纸送进宫,再借昭阳宫的名头引我们追查。”她道。
“也可能是白石渡的人故意留下。”顾寻萧道,“他们知道我们在找徐临越,便另放一条线,想叫我们误以为还有旁的旧人。”
“可这张纸最后还是落到了苏晚蘅手里。”
“说明放纸的人并不怕她看见。”顾寻萧将纸折起,“他怕的是我们不看。”
赵贵嫔心里一沉。
昭阳宫的桃花单是假的,白石渡的账却是真的。有人用一件假的东西引出一条真的路,又把那条路指向御前。
“徐临越知道有人借他的旧路做局吗?”她问。
“若他不知道,便不会活到今日。”顾寻萧道,“若他知道,却仍任由纸单流入宫中,那便说明他想让我们看到。”
两种可能都不令人安心。
顾寻萧将那张桃花单投入灯火,火舌从边角舔上去,水印在灼热中显出一圈深褐色。
纸灰落下时,正好露出半个“白”字。
顾寻萧展开一张旧水路图。图上标着白石渡、安平码头和京南盐运司,几处红点以细线相连。
“他不是商队首领。”
“他是门。”顾寻萧道,“商队进京要过他的手,宫中物件出宫也要过他的手。三道弧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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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开库,一道弧纹只能传信,徐临越手里的柳叶签,便是让这些东西顺利通行的凭证。”
赵贵嫔看着图上那条水路:“嘉阳贵妃病重那几日,他也在御前。”
顾寻萧没有否认。
“苏晚蘅听见的口谕、药房的御前代领、沁月阁的封门令,都可能经他的手。”
赵贵嫔闭了闭眼:“可他不会承认。”
“他不承认也不重要。”顾寻萧道,“重要的是,他知道父皇当年做了什么。”
“若他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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