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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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谁抢了冰碗,便说谁。”阴美人端起另一盏温茶,慢慢抿了一口,“姐姐若还嫌不够凉,臣妾叫人把你整个人搬到池里去。凝华池的水倒是凉得很。”
“你!!”
毛婕妤把手里的玉箸往案上一搁,恰好碰倒了旁边一碟桂花糯米藕。蜜汁沿着桌角流下来,沾了她半幅裙摆。
虞美人连忙起身拿帕子:“姐姐别动,臣妾替你擦。”
“你坐下。”毛婕妤一把拉住虞美人,“不必护着她。她不过是个……”
“毛婕妤。”宇贵妃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席间的喧闹,“今日是凝华宴,陛下还未到,诸位便先拿阴美人的旧事下酒,传出去叫人笑话。”
毛婕妤咬住唇,终究没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宇贵妃命宫人换了干净的桌布,又叫人给毛婕妤送一盏新的酸梅饮:“你若嫌自己的不够冰,叫人再取一盏便是,何苦去抢阴美人的?”
毛婕妤低声道:“臣妾不过与她说笑。”
“说笑也要看时候。”宇贵妃转向阴美人,“阴美人也少回一句。她这张嘴虽坏,心却未必坏到要害你。”
阴美人抬眼看了毛婕妤一眼:“臣妾只是听不得她总拿旧事说嘴。”
宇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便记住,旧事可以烂在泥里,别拿出来熏旁人的席面。”
这话既替阴美人挡了,也给毛婕妤留了台阶。毛婕妤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蜜汁染花的裙摆,忽然小声嘟囔:“这藕也太甜了。”
阴美人道:“姐姐若不喜欢,臣妾可以替你吃。”
“谁要你替?”
两人话虽仍冲,声音却低了下去。虞美人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把那碟未倒的糯米藕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像是生怕她们再为一碟菜吵起来。
宇贵妃这才看向末席的云致,笑意重新温和起来:“这位便是新封的云宝林?听说原先在绣房当差,手可真巧。”
云致这才抬起头来。
她穿着安和宫新送来的藕荷色宫装,衣缘只绣了细细一圈水纹,没有金线,也没有过分鲜艳的颜色。觅儿替她挽了一个寻常的堕马髻,只簪一枝白玉兰。暑气未退,她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却仍坐得端正,远远看去,清淡得像雨后初开的白荷。
“主子不必一直低着头。”觅儿在她身后道,“低得太狠,旁人反倒要说您心虚。”
“我没有心虚。”云致道。
“主子吃点东西。让她们不敢看咱们笑话。”
云致夹了一块藕糕,刚送到唇边,便听见毛婕妤道:“云宝林不必拘谨。宫女出身怎么了?本宫身边的绣娘,也比尚仪局那些只会看册子的女史强。”
虞美人连连点头:“云宝林的衣裳很好看。”
云致起身行礼:“多谢婕妤,多谢美人。”
“坐下坐下。”毛婕妤摆手,“宫宴上的礼数已经够多了,咱们私下不必这样。”
暖阁里有了片刻松快。
皇帝是在宴席过半时来的。
众人起身行礼,衣袂声如潮。云致跟着跪下,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青砖。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席间缓缓扫过,最终停在自己身上。
皇帝落座后,命众人免礼,目光仍在她那里停了片刻。
“云宝林。”
云致起身:“陛下。”
“朕听说你善绣。”
“奴……臣妾只会些针线活。”
“绣房的人都说自己只会些针线活。”皇帝似笑非笑,“那你告诉朕,方才池边那幅海棠屏风,花心为何不用金线?”
云致看了一眼屏风:“回陛下,海棠花心本就细小,若用金线,花瓣容易显得浮。用朱砂绒线压住花心,反倒能留住春色。”
她说完才觉失言,连忙低下头。
皇帝却笑了:“你倒懂得留春。”
林冬亦看见江昭仪手里的茶盏停了一停。皇帝问的是针法,目光却在云致脸上停得更久;云致自己浑然不觉,只把散在膝上的衣褶一一抚平。
江昭仪隔着暖阁的帘子看了云致一眼。她曾在撷芳宫里见过这个宫女,记得云致送来的护腹绣带针脚细密,边角还藏着一朵极小的海棠。那时她只当是绣房寻常手艺,如今才知这朵海棠已被人从绣房带到了御前。
“云宝林出身绣房,倒比那些读过女训的懂花。”毛婕妤低声道。
阴美人捏着酒盏,淡淡道:“懂花不等于懂宫里的风。”
虞美人小声问:“风也有讲究吗?”
毛婕妤险些被酒呛到,忙用帕子掩住唇。阴美人看了虞美人一眼,竟也没有讥讽,只道:“自然有。风往哪边吹,灯便往哪边倒。”
虞美人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若把灯护住,风便吹不倒了?”
毛婕妤这回真的笑出了声:“你这小丫头,倒会说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