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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音第一次坐上迟嘉言的后座是在她刚来迟家不久,虽然迟奶奶刚开始在她面前提起迟嘉言是用“你那个哥怎么怎么样”来代替,他也从善如流喊她妹妹。
但如果人生是一台登场正在演出的戏,这一幕只有她还迟迟未进入角色。她和这个新家仿佛还隔着什么难以形容的介质,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真正溶解掉。
她将这种感觉归为还没适应。
这种不适应表现在做每件事好像都小心翼翼的,缄默融在性格里,竹音在思考这是不是一种成长。
有时候需要用到家里的东西,或者找什么没找到,她都会犹豫着要不要去问迟奶奶或者迟嘉言。
心里照旧两个小人在打架,而犹豫的结果是否定答案。
那个火烧似的暑假就这样度过。
新学期开始,她上初三,迟嘉言上高三,两座学校挨得不算特别近,加上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尤为短暂,竹音开学时,迟嘉言已经上了两周学。
高三要求早到校,竹音比他晚一些起床,每天临走之前,迟奶奶都会劝她好几次要注意安全。
竹音心中微暖,和奶奶告别。
她到楼下找自己的自行车,一个假期没怎么骑,轮胎都有点没气,竹音将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后果就是此刻命中的回旋镖。
她叹口气,最后只得打车去学校。
返校第一天开学主要是领课本,参加开学典礼之类形式化的程序,放学时间还算早。
竹音双手攥着书包带出来时,校门口看见迟嘉言在等她。
他可能早就注意到她了,目光从老远处就紧锁着她,看见她发现自己还会假模假样挪开视线,迟嘉言在原地没动,等她什么时候过来。
彼时竹音正和同学一起出来呢,对方也看出竹音似有若无往远处瞟的视线,问等她是不是有人来接了。
竹音下意识朝门口看,视线被人逮个正着,不自在像爬山虎一样长满全身,话在嘴边轱辘一圈,迟奶奶平常挂在嘴上的“你哥,你哥”在脑袋里蹦出来,竹音牙齿磕在嘴唇边,最后说是她哥。
好没底气的一句话。
还好对方不会借题发挥。
对方同学和她不算特别熟,竹音没有和别人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因此也不用特意解释为什么她身边会突然多出一个哥哥。
同学哦一声,注意到迟嘉言身上的校服,语气变得惊奇起来:“你哥临溪的?成绩肯定很好吧。”
临溪中学是他们这里升学率最高的学校,中考分数严格卡线,能进去的学生成绩相当优秀。迟嘉言初高中都在那读,初中在直升班里,中考前校方就已经签了升学协议,到高中直接升入重点班。
听起来顺畅如喝水。
标准的别人家孩子,还是那种经典到不行的范例。
人都会有点慕强心理,对于那些成绩好的优秀的学生总是心里想着变成和他一样厉害的人。
青春那点事,成绩占不小的比例,仰望分数高的人,自然而然。
竹音也想去临溪上学,中考分数就变得很关键。
而她努力的空间还有很多。
这么想着就走到门口,同学知道她有人来接,于是和竹音摆摆手:“那我先走啦?”
“拜拜。”
她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然后按照余光方向,走向迟嘉言。
夏天太阳下午更毒,她迎着光,有些刺眼,眼皮稍微阖阖:“你今天不上晚自习吗?”
“我们今天也是开学典礼,休息半天。”
迟嘉言伸手,眼神示意她把背包拿下来,他好放在车筐里。
“我回家看见你自行车在楼下。”
迟嘉言把她书包放好,回头就看见她侧垂的手正在捏衣角,很小的细节他注意到,低眸看着她,语气放轻:“坏了?”
低低的声音滚过燥热的风,带着颗粒感在她耳朵里不紧不慢地磨。
竹音摇头:“轮胎没气了。”
“家里有打气筒……”迟嘉言说完稍微顿了下,他刚想起来可能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接下来的话被他掐灭在瞬息之间。
滚烫的风没有继续吹在她身上,竹音往上抬点头,落在穿校服的他身上。
风里混着很小时候曾在他身上嗅到的气味。
樟脑丸变成薄荷,舒缓着她绷得发酸的神经。
迟嘉言收紧自己握车把的手。
家里有什么,她很少去看也很少去问,每天好像就在家里那一点留给自己的地方活动。
小心翼翼的,用一层茧,包裹住自己,也隔绝开别人,用最礼貌的方式,对待这份过于厚重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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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他是理解她的。
他是应该理解她的。
想到这,迟嘉言缓缓道:“没事,我回去找打气筒,给你打。”
“上车吧。”迟嘉言跨上座位,半侧身示意她坐到后座。
车骑起来的风吹开刘海,后座没有可以抓紧的地方,她攥着前面人外套的衣角,攥得手心发汗。
车上的世界摇摇晃晃。
她是一块吸饱水份的海绵,细细麻麻的孔洞里都是看不见的泪,在这条通往家的路上被车轮一点一点碾干,丰沛自由没有任何压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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