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诸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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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这些年,最不缺的便是兵祸。





河洛几经易手,河北城池残破,黄河两岸隔几年便要换一批主人;再往南去,建康朝廷也从未真正安静过,北伐的军书与征兵的诏令一年年沿淮水而上。平城与长安各据一方,彼此攻伐,柴璧一战更是伏尸塞野,直到今日仍有村落未能恢复旧日户数。





可若越过陇山,沿着河谷一路向西,天地却像忽然换了一副模样。





雪水自祁连群峰之间蜿蜒而下,灌入绿洲,远处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山下却是成片的桑麻与麦田。河渠穿过城郭,胡商牵着满载香料、宝石和琉璃的骆驼从西域而来,中原的绢帛、漆器、铁器又随着车队向西而去。驿道旁酒旗招展,葡萄藤沿着土墙攀生,黄昏时候,牧人赶着成群的牛羊从城外经过,马铃声一直能响到暮色深处。





中原这些年在死人。





河西却在长肉。





那里当然也有战争。





羌、胡、鲜卑诸部错居,凉州豪强各据城郭,今日结亲,明日翻脸,谁都想把手伸得更远些。只是这里远离中原争帝的主战场,几股势力彼此牵制,反倒没有哪一家能像平城、长安那样,动辄倾国相攻。





而这些年来,凉州诸部还有一个大致默认的规矩。





尊长安。





奉秦王。





姚景略并不需要把秦国郡县一直铺到西域尽头。





凉州人把佛法传到长安,替他养马,替他收丝路上的商税。每隔几年除了上贡玉石与香料,带来僧侣与经书,也送来人质。姚景略则给他们官号、印绶,在诸部彼此争斗时居中裁断,有时替这一家压住仇敌,有时又扶起另一家制衡旧部。





二十年来,这张网织得一日日严密。





所以岭北军报送到长安以后,姚景略没有从河洛调回一兵一卒。





刘寅的人还在南边。他也不可能为了几座北方军屯,把洛阳门户露给建康。





秦王只往西送了一封书信。





信走过陇坂,越过河谷,随着驿骑一路进入凉州。





数日以后,蒙逊出兵。





他并非秦臣中最显赫的一个,却是凉州这几年势力扩张最快的人。麾下有羌骑、有胡兵,也有当地豪强依附而来的部曲,军中良马很多,尤其擅长长途奔袭。





秦使抵达时,蒙逊正坐在帐中看新送来的马册。





听见“夏王”二字,他起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夏王?”





使者低声解释:





“便是从前在秦国做安北将军的刘氏。”





蒙逊随即笑出声来。





“原来是她。”





他将竹简往案上一扔。





“秦王自己养出来的将军,如今倒叫我替他收拾。”





使者道:





“秦王说,岭北不必尽复。”





“只需逼夏军退回黄河北岸,使其不敢再窥秦境。”





“若刘氏退,不必穷追。”





蒙逊这回是真觉得有趣了。





“秦王特地说不必穷追?”





使者略一迟疑。





这是秦王亲口交代的话。





“刘氏用兵,最善诱敌。”





蒙逊笑了笑,拿手指拨弄了一下案上的马鞭。





一个人能让自己的旧主隔着千里特意提醒“不要追”,总归不会太无趣。





“知道了。”





他站起身。





帐外河西的风正从旷野上吹过来,远处一列列骑兵已经开始整队,马群踏过干燥的土地,扬起大片黄尘。





蒙逊眯起眼睛。





“那就去看看。”





“这位夏王,究竟值不值得秦王这么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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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逊这个名字,刘灼灼自然听过。





姚景略这些年在河西扶过的人不少。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河洛的秦军没有北撤,关中的兵也没有大规模调动。姚景略只是往凉州递了一封信,人便来了。





刘灼灼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陇山以西慢慢划过。那里的地名比河北稀疏得多,山河却宽广得惊人。





姚景略打仗未必有元翼那样狠,可一个人坐在长安,不动自己的兵,便能让千里之外的人替他拔刀,这本身就是本事。





薛利从旁道。





“蒙逊来势不小。”





“那正好。”





刘灼灼起身。





这些日子平城刚刚安稳了一点。她腰间仍佩戴着龙雀刀,起身时刀鞘碰到案沿,发出轻轻一响。





她抬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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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传诸将军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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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灼灼没有把蒙逊说得如何可怕,也没有长篇大论讲凉州形势。她只是让人把岭北新来的军报念完,而后靠在席上,随手翻了翻前些日子的战利品册。
    

    

    
“上个月,我们从秦国牵回来多少马?”
    

    

    
负责军需的官员赶忙起身。
    

    

    
“回大王,共计一千七百余匹,另有骡马六百余。”
    

    

    
“粮呢?”
    

    

    
“折粟三万余斛。”
    

    

    
刘灼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还有各部私下分到的呢?”
    

    

    
那人神色略显尴尬。
    

    

    
出兵在外,不可能每一匹马、每一张弓都真归到官册里。
    

    

    
刘灼灼也没准备追究。她笑了一声,把册子合起来。
    

    

    
“所以诸位这趟都没少拿。”
    

    

    
殿下几个跟她去过岭北的年轻将领也跟着笑起来。
    

    

    
刘灼灼目光扫过他们。
    

    

    
“现在秦王不高兴了。”
    

    

    
“自己腾不出手,就叫凉州羌戎过来讨债。”
    

    

    
刘灼灼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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