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难道说(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p;这片菜叶像是拉开了某种开关。“拿我们的血汗钱去给你堆烂铁!”
“还我们的工资!还我们的药费!”
第二片、第三片烂菜叶带着泥水铺天盖地飞了过来。
张厂长还没反应过来,一片臭气熏天的烂菜叶就贴上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放坏了的臭鸡蛋,“啪”的一声在他帽檐上炸开。
腥臭刺鼻的蛋液瞬间顺着他的帽檐和鬓角往下淌,滴进他的衣领里。
张厂长本能地抬起袖子去擦,可越擦那股恶臭越往鼻子里钻,黄白相间的污液糊满了整张脸。
“老张!”
妻子在车门另一侧惊呼一声,试图张开双手挡在他身前,
“大家伙有话好好说!先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未落,一片烂菜叶重重打在了妻子的身上,污泥溅了她一脸。
旁边的几个老工人家属冲上来,指着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话!你当初在厂供销处不是见人就吹,说跟着你家老张这次能大翻身吗?你们家翻身了,我们饭碗全碎了!”
妻子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个绊子差点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说家里的积蓄也全搭进去了,可看着满街愤怒的工人,她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她沾着菜叶的脸颊淌了下来,可她还是咬着牙站回了张厂长的身边,伸出颤抖的手去替丈夫擦脸上的蛋液。
“让他们两口子好好受着!”
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把一颗臭鸡蛋扔到了妻子的脚边。
蛋壳碎裂开来,腥臭味扑鼻而入。
妻子手指悬在半空,难堪与羞愧让她恨不得脚下有一条缝能钻进去。
张厂长被蛋液糊住了眼睛,刺得眼皮生疼。
几个厂里的保卫干事和老门卫终于看不下去了,拼死冲进人群,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把张厂长两口子往办公楼里护。
工人们没有继续往前挤,但愤怒的喊声依然像雷一样在走廊里震响。
人群散开前,一个抹着眼泪的中年女工冲着张厂长狼狈的背影凄厉地喊道:
“今天说不清楚也行,明天我们继续过来!工资、药费,还有仓库里的锅,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接着破口大骂,声音嘶哑:
“我们明天还要过来!”
断断续续的骂声与哭喊声穿透了楼门,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张厂长和妻子被推进了厂长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开来。
妻子脱下沾满污渍的外套,靠在墙角,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
张厂长瘫坐在办公椅上,帽檐上的臭蛋液还在一滴滴落在办公桌的木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嘀嗒声。
夜幕降临,嘈杂的厂区终于归于死寂。
工人和家属们陆陆续续散去了,但谁都知道,这还没有结束。
远处黑黝黝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堆放着七千多口“红鸡牌”高压锅,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妻子在傍晚时分收拾好包袱回家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厂长一个人。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罩着绿色塑料罩的台灯。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账本。
账本上的每一笔数字,都像是一根刺……
算盘就在手边。
张厂长抖着手,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拨,出来的结果都是一个无法填补的绝望窟窿。
他气急败坏地撕下一页账目,将它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可没过几秒,他又像是疯了一样蹲下身子,把那团纸捡起来,用手一点点展平。
每看到账本上的一个名字,白天那些工人的脸就在他脑海里闪过一次。
那个投掷菜叶的老组长,曾经在厂里技术比武时拿过奖;那个哭求医药费的年轻工人,去年结婚时他还去喝过喜酒;
那个骂得最凶的车间干部,曾经在酒桌上敬了他三杯酒,说“张厂长是咱们厂的救星”。
正因为这些人曾经无比信任过他,如今的羞辱与反噬才显得狠辣,像是一把重锤,将他所有的尊严砸得粉碎。
黑夜里,羞耻与恐惧慢慢交织在一起,随后,一股浓烈得近乎恶毒的怨恨,从这片绝望的废墟里疯长出来。
张厂长的眼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临江764厂接待室里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