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十六万,全砸进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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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可我不甘心啊!”
“我看着人家764厂,靠着卖高压锅赚外汇起死回生,我眼红啊!我觉得我们也是兵工厂,我们做出来的锅外观跟他们一模一样,我们一口卖四十美元,比他们便宜十块,这买卖肯定能抢过来!”
“三十六万压在账上生不了钱!贺业务员当时又跟我说,印度那边要了一万口,这只是一期,要是走得好,后面还有一万口、两万口!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我把一万口全生产出来,下一批追加单子一来,我立刻就能现货交货!”
张厂长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办公室里极为响亮。
“我没听财务的劝!我把那三十六万定金,全拿去买了冷轧钢板,密封胶圈包装箱!
我还给车间发了加班费,让三班倒昼夜不停地干!”
“首批三千口发走之后,剩下的七千多口成品,还有堆满半个仓库的钢材辅料……全躺在仓库里啊!”
张厂长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刘处长和贺明川:
“我没贪一分钱进自己口袋!可我太想压过764厂了,太想让外贸公司来求着我供货了!我觉得只要砸进去,就能翻倍赚回来……”
“结果呢?第一批三千口在国外炸了!尾款再也收不回来了!后续订单全没了!”
“现在,仲裁庭说买方改变用途,不需要华远退钱。可买方也不可能再给一分钱尾款了啊!那三十六万定金已经变成了七千多口卖不掉的铁锅和一堆钢板!
厂里的账上……连三十块钱现金都拿不出来了!”
刘处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倒吸一口冷气,摇了摇头。
这不是贪污,这是一个被救厂立功的执念和盲目扩张的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老厂长,把工厂最后的救命钱,全部押在了一场毫无保障的赌博上。
贺明川坐在旁边,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法律上华远赢了官司,但湘省西北兵工厂因为这笔单子彻底陷入了绝境,他当初为了业绩给出的口头承诺和推波助澜,如今成了一把扎在工厂脖子上的利刃。
张厂长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把账本装进那个帆布包里。
“不躲了……我不躲在这了。”
张厂长擦掉眼泪,眼神里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我老婆在家已经被围了几晚上,职工要发工资,要给孩子买药……是我拍板砸进去的,这罪,我得回厂去挡着。”
他佝偻着背,像个瞬间衰老了十岁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华远公司的办公室,消失在三月北京刺骨的风沙里。
......
首都,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大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全国春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也就是俗称的春交会,筹备工作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高耸的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部里各司局负责人、各省市外贸局代表、各大专业外贸公司干事以及筹备组人员围坐在长条桌旁,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产品目录草图和统计报表。
办事员们脚步匆匆地在过道间穿梭,补充着最新的参展资料。
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周秉成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翻开手里的数据,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纸声。
“同志们,先看一组数据。”
周秉成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1984年,我们两届交易会,出口成交总额达到了51.82亿美元。其中,去年春交会完成了24.04亿美元。”
他抬起头,扫视全场:
“今年是1985年,国家工业化建设需要进口大量急需的技术和设备,这就要求我们外贸口必须拿出更大的干劲!
今年春交会的任务,就是要打破去年春季24.04亿的纪录,争取再创一个新高!”
底下不少地方外贸代表顿时兴奋地低声交谈起来,几个机电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开始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计算自家单位的预定指标。
一名负责机电样品参展安排的干事站起来汇报:
“周副部长,今年我们增设了重型机械和轻工机械的户外展区,广州流花路展馆那边的用电和场地协调已经初步完成。”
会场的气氛被调动得火热,不少代表纷纷发言,汇报着各自手里的创汇大单和拟邀请的海外客商数量。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走向盲目高涨时,周秉成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严肃。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抢订单、争创汇,这个大方向没有错!”
周秉成叩了叩桌子,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最近有些单位、有些同志,脑子发热!
看到海外买家开口要大单,也不去核实对方的商业信誉,不去研究合同的付款条件,甚至连对方拿去干什么都不管,拎着合同就敢签!”
周秉成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几个外贸公司的负责人:
“结果呢?东西发过去了,买家擅自改变用途出了事故!要么就是闹到国际仲裁,索赔几百万美元;要么就是尾款收不回来,货压在海外仓库!最后受罪的是谁?是我们的生产厂!是我们的工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代表,悄悄把刚写好的庞大成交预期划掉。
“今年春交会,各参展团、各外贸公司必须给我擦亮眼睛!对性能承诺过头的、对用途模棱两可的、付款条件有重大风险的单子,哪怕金额再大,没把握的绝对不许打包票!”
“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安全收回银行账户里的外汇!不要那种签在纸上好看、最后变成烂账官司的假政绩!”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参展目录:
“所有拟参展的产品说明书,民用用途界定,各单位在出发前必须逐项核查!谁出的漏洞,谁承担政治和经济责任!”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会场里盲目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而踏实的务实气氛。
代表们纷纷重新翻开样品目录,在核查事项上一笔一划地做着标注。
“行了,通知会后下发到各地方外贸局。”
周秉成挥了挥手,
“筹备组留下,其他人回去立刻落实!”
参展代表们纷纷站起身来,将夹着样品清单和运输条文的公文包扣紧,鱼贯走出大门,向着火车站和各地方外贸单位疾步赶去。
春交会的风暴正从北京向全国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