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七千口锅,卖给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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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通知送到华远的时候,湘省厂派出去找销路的人,也已经抱着样锅跑了好几家单位。帆布包的皮带沉沉地勒进湘省厂老业务员的肩肉里。
里面装的是那口用来打样的“红鸡牌”重型野外高压锅,虽然没有红岭牌重,但是也超过寻常的高压锅了。
......
市百货公司,采购科的办公室。
何科长放下手里的账本,伸出双手掂了掂那口样锅。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厚重的锅底,“当”的一声。
“钢材确实用得扎实,车工也算细致。”
何科长点点头,把锅放回桌上。
老业务员眼里冒出光亮,连忙凑上前一步:“
何科长!这可是严格按出口标准生产的!原本卖到国外要四十美元一口!现在我们厂转内销,只要你们百货公司愿意接,我们按最低出厂价给货!”
何科长看了他一眼,从墙角拿过一口普通的薄铝锅,往那口重钢锅旁边一摆。
“出口?”
何科长冷笑了一声,
“出口卖得好,你们往国外卖啊。
你看看你这锅壁厚度,普通老百姓家就三四口人,买个十几块钱的铝锅煮饭足够了。谁会花几十块钱买这么个沉梆梆的铁疙瘩回家?”
老业务员哑在原地。
他不能说印度买家退单了,更不能说这批锅正压在厂里仓库。
他只能吞下满嘴的苦水,把样锅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帆布包,低头走出百货公司大门。
第二站是县供销社。
老业务员主动降了语气,把报价直接降到了成本线上。
供销社主任围着样锅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
“东西是个好东西,山里伐木队或者修路的班组也许能用上。这样吧,你们先拉五口过来,摆在展柜里试卖。”
老业务员以为见到了曙光,急忙掏出订货单:
“主任,那第一批能定多少口?能不能先签个购销合同?”
“签什么合同?”
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
“卖多少结多少,卖不掉的你们自己拉走。”
“寄售?”
老业务员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主任,我们厂里等着现钱买钢材、发工资啊!哪怕先付一部分定金行不行?”
“没现钱。”
主任摆摆手,神色平淡,
“愿意寄售就拉来,不愿意就算了。”
把锅堆在供销社的柜台上,换不回工人们明天买米的钞票。
老业务员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背起包上了往邻县开的客车。
下午,他赶到了煤矿食堂。
食堂的大师傅开合着重型钢盖,听着密封圈扣紧的声音,连连称赞:
“这东西好,山里野外班组做饭要高压,普通铝锅用两天就磕瘪了。这钢壳够硬。”
“那你们食堂能要多少口?”
老业务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师傅。
大师傅伸出两根手指:
“两口。先拿两口试试。至于货款,得等下个月后勤采购款批下来再说。”
两口。
七千口积压在仓库里的重型野外高压锅,跑了一下午,只换来两口还拿不到现钱的口头意向。
最后,他又去找了一位来县里收货的外地批发商。
批发商一眼看穿了老业务员急着要现钱的窘态,张口报出一个极低的价格。
那个报价连买炼钢料和纸箱包装的钱都兜不住。
“这价格……连材料钱都不够啊!”
老业务员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可他的脚刚跨过门槛,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起车间连夜赶工的灯光,想起出门前工友们追着问货款的样子,还有至今没领到的加班费。
他缓缓转过身,手指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发颤:
“老板……能不能再加一点点?就加一点点,够我们给工人发个基础生活费也行……”
“一分钱都加不了。”
批发商靠在椅背上,剔着牙,
“就这价,爱卖不卖。”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老业务员背着那口样锅,一步一瘸地走回了湘省厂的大门。
仓库保管员站在昏暗的电灯泡下,迎上来刚要问,老业务员却先摇了摇头,把样锅从包里抱了出来。
保管员看看那口锅,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老业务员刚走进家属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嚷嚷声。
厂长家门前,此刻围满了几十个工人和家属,把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嫂子!你给句痛快话!老张到底去哪了?!”
“弟妹啊,老张去沿海都好几天了,厂里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米店都不给赊账了!”
厂长妻子站在半开的木门后面,手死死捏着围裙角,脸色惨白。
“工友们……老张还在沿海华远公司呢,”
她声音沙哑地解释着,
“他正在追着外贸公司想办法,走的时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齐……”
“我们一家老小明天吃什么?!”
机加工车间的一个班长站出来,眼圈通红,
“我家小的等着交学费,夜班加班费一直压着,现在连买菜的钱都没了!”
一个女工拉着个脸色发白的孩子挤上前,带着哭腔喊:
“嫂子,我不要全部工资,你就先借我二十块钱!孩子从昨天开始发高烧,医院没有现钱不给开药啊!”
厂长妻子摸遍了口袋,全身上下找不出半张大钞,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家里真的没有现钱了……老张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积蓄都带去当差旅费了……”
“没钱?!”
人群后面突然有人大声质问,“没钱你儿子还能送到北京去上大学?!”
厂长妻子捏着围裙的手松开了,怔怔地看向说话的人。
厂长的儿子去年考上了北京的大专,本来是全厂的骄傲,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成了引爆情绪的火药桶。
“你们的孩子能出去读书,我们的孩子就得留在家里挨饿?!”
“你们以为我们用的是公款?!”
厂长妻子终于憋不住了,哽咽着尖声爆发出来,
“他去北京的路费和生活费,是我回娘家找我哥借的!老张知道自己接这单生意捅了娄子,走的时候连饭都没吃一口!
要是老张往自己兜里装了厂里一分钱,你们现在就去把公安局叫来抓我!”
“他捅了娄子,凭什么要押上我们全厂人的日子?!”
工人毫不退让地反击。
双方的怒火和委屈撞在一起,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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