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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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篮子里装着用红纸包着的香烛、几包素饼,还有一叠剪好的纸钱。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厂区后山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764厂的职工墓地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这里埋葬着建厂以来因公牺牲的历代职工。
1979年在热处理车间试验事故中去世的陈国安,便安息在靠左的一块石碑下。
山上的冬草早已干枯,呈一片惨淡的黄褐色。
林素芬走到陈国安的墓碑前,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拔掉碑缝里的杂草。
陈砺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陈国安之墓”那几个字,原身残留的记忆与前世自己对父母的遗憾在脑海中交织重叠,让他的胸口隐隐有些发紧。
林素芬把素饼和苹果摆在碑前,点燃了香烛。
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纸钱化作一片片灰白色的纸灰。
“老陈啊,”
林素芬看着跳动的火苗,话音很轻,
“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每次来都不敢多跟你说话,生怕你在地下跟着发愁。”
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今天我能挺直腰板告诉你了。764没倒,机器重新响起来了!咱们儿子出息了,带大伙把厂子救活了。今天又发了工资,还加发了一个月福利,工人们今年都能过个体面的年了。
你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纸灰随着山风飘卷起来,落在了林素芬落满风霜的手背上。
陈砺走上前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香烛,在墓碑前深深地躬身拜了三拜。
他在心里默念着:
无论如何,我也该喊你一声爸,爸,你放心吧,764厂不会停在这儿,它会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远。
拜完后,陈砺收拾好供盘,伸手扶住林素芬的胳膊,踩着冰冷坚硬的石阶,一步步护送母亲向山下走去。
除夕夜,夜幕刚落,家属区上空便升起了浓密的炊烟。
厂大礼堂里灯火通明,热浪滚滚。
为了让留在厂里过年的单身工人、值班人员和干部家属们热闹一下,赵国梁专门让人把一台十八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搬到了礼堂最前方的讲台上。
礼堂里摆满了长木凳,前排挤满了七八岁的小孩,手里拿着糖果和花生,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屏幕。
后排坐满了工人与干部。
大家手里端着铝制饭盒,装满了刚包好的白菜猪肉水饺,空气中弥漫着酱油、香油和花生壳的混合气味。
电视机信号偶尔会带出一阵雪花,但在1985年的这个除夕夜,没有任何人在意这点瑕疵。
当央视春晚的主持人身着鲜艳的服装走上舞台报幕时,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台上演着相声和小品,演员们说出包袱时,全场工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陈砺手里捏着一张空糖纸,看着眼前这温馨而火热的一幕。
作为一个来自2026年的穿越者,他几乎能准确预判出春晚每一个节目和每一个笑点的走向,甚至知道哪一首歌会在几分几秒响起。
然而,他还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一起欢笑。
因为他心里明白,大家此时此刻看的根本不仅仅是电视里的节目,而是在机器重新轰鸣、工资结结实实领到手之后,对自己这一年苦尽甘来的享受。
当《十五的月亮》那熟悉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时,坐在旁边的宋知微轻声跟着哼唱起来。
陈砺侧过头,看到宋知微侧脸在电视荧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素芬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角,赵国梁则举着茶缸,跟罗铁军碰了一下,抿了一大口热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种在时代浪潮中与数千人命运紧紧相连的真实感,远比他在前世实验室里完成任何一项顶级武器设计都要来得深刻。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新春快乐!”
瞬间,礼堂外响起了第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紧接着,整个764厂家属区乃至临江市的上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连不断地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在雪地上散开,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明。
《难忘今宵》的歌声从电视广播里缓缓飘出。
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