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京回来的儿子,看不上这口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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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东放下黑色胶木听筒,顺手把刚记下来的数字压在账本下面。“华远转来的订单抄件。”
他扶了一下眼镜:“一千口高压锅,一百套礼花发射装置,十吨新型复合肥。正式合同和钱都还没到。”
罗铁军正在炉子旁烤手,闻言只抬了一下眼皮。
“没到就先记着。”
周向东瞪了他一眼,“还用你提醒?”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连赵国梁都只是拿过抄件看了一眼,便重新放回桌上。
几个月前,一千美元的样品单就能让全厂干部围着电话不敢喘气。
现在,一千口高压锅的追加需求摆到桌上,大家已经习惯了。
陈砺靠在桌边,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感慨。
764厂是真的缓过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冷风灌进屋里。
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皮箱。
大概是刚从车站一路赶过来,裤脚沾满雪泥,鼻尖也冻得发红。
赵国梁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明远?”
年轻人叫了一声:“爸。”
赵国梁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真是你!”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儿子手里的皮箱,又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来封信!我好让老马去车站接你。”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火车上挤不挤?”
“挤。”
“吃饭没有?”
“吃了两个冷馒头。”
“那也叫吃饭?”
赵国梁皱起眉,“你妈前两天还念叨,说不知道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说,拎着箱子就回来了。”
赵明远原本在火车上准备了一肚子话。
可父亲一见面,先摸摸他的肩膀,又看看他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学校提前几天放假。”
赵明远把围巾解下来,“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回家发现门锁着,刘婶说您还在厂里,我就过来了。”
“你妈还在上班。”
赵国梁嘴上埋怨,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拉着儿子转过身,挨个介绍。
“这是你罗叔,这是周叔。陈砺,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现在是厂长助理,管军转民办公室。”
说到这里,他又像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补了一句:“我儿子,在北京读大学。”
罗铁军笑了起来。
“老赵,知道你儿子出息,不用每次见人都说一遍。”
“我说我自己的儿子,碍着你了?”
赵明远被父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先向几人打了招呼,目光最后落到陈砺身上。
他没有想到,父亲口中的厂长助理竟然这么年轻。
“走,回家!”
赵国梁提起皮箱,“你妈见到你,今晚非把家里那点肉全炒了不可。”
“爸,箱子我自己拿。”
“我还没老到连儿子的箱子都提不动。”
赵国梁瞪了他一眼,又回头招呼陈砺:“你也下班吧,一起走。到家里吃两口。”
陈砺笑着摆摆手。
“饭我就不吃了,不过正好一道走到家属区。”
三个人出了办公楼。
天已经擦黑,厂区高杆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二号冲压车间里,重型冲床还在轰隆作响,声音顺着山谷传出去很远。
赵明远不由得慢下脚步。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以为,764厂如今应该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车间停工,工人坐在墙根晒太阳,父亲整天为了工资和上级调拨愁得睡不着觉。
可眼前的厂子不但没黑,反而比他上次回来时更亮。
车间大门敞开着,工人正把一口口厚重的高压锅装进木箱。
旁边的空地上,还有几名工人抬着金属筒体和折叠支架往库房走。
赵明远看了半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爸,你们现在还在做高压锅?”
“什么叫还在做?”
赵国梁纠正道,“这叫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出口的。”
“那边呢?”
“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赵明远愣了两秒。
“一边做锅,一边做放礼花的架子?”
“对。”
赵国梁回答得十分干脆。
赵明远刚才看见车间灯火通明时生出的那点意外,顿时又变成了失望。
他还以为这座老军工厂找到了什么新方向。
结果机器震得半座山都在响,生产出来的不是锅,就是放烟花的铁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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