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我在,不用担心(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额补贴资金,被分成了几十捆,每一捆都用厚厚的牛皮纸包着,盖着银行的红色封条,装在三个沉甸甸的铁皮现金箱里。出纳在柜台里清点完毕,将铁皮箱锁上。
周向东和民兵一起抬着铁皮箱走出银行,放进了解放卡车的驾驶室。
一路上,周向东的手一直按在冰冷的铁皮箱上。
车身在碎石路面上剧烈颠簸,铁皮箱里的纸币随着震动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这沉甸甸的分量,是两千六百个家庭熬了四个多月的希望。
......
下午五点,764厂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清脆的声音: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经厂部研究决定,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在厂俱乐部、民品车间和第一食堂设立三个发放点,补发全厂职工一个月基本工资。请各单位按照排班顺序,带齐工作证或个人私章前往领取……”
喇叭里的声音还没落地,整个厂区和家属区便像炸开了锅一样。
陈砺站在第一食堂发放点的木桌后。
周向东和出纳正把一叠叠崭新的纸币从铁皮箱里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每个工人的工资都已经被装进了粗糙的牛皮纸工资袋里,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名字和金额。
工人们拿着工作证或个人私章,在工资册上用钢笔签下名字,或者在红色油印泥里按下一个个鲜红的指印。
“陈主任,这补贴账对不对啊?”
包装组的青年女工小李挤在人群前,有些局促地看着陈砺。
她手里攥着那张旧工资袋,上面写着“基本工资38.5元”,但没有夜班补贴的项目。
“我天天晚上在车间折纸箱,可他们说我不是机床工,不给发夜班贴……”
小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圈有些泛红。
陈砺伸手拿过罗铁军递来的考勤登记薄,翻到包装组那一页,用手指在上面指了指。
“小李,考勤表上记着你上了三次完整夜班,合计二十四个小时,对吧?”
“对对!我都在!”小李连忙点头。
“那就没问题。”
陈砺转过头对出纳说道:“按实际工时算,夜班二十四个小时,补贴三块六毛钱。周科长,把这笔钱补进她的工资袋里。”
“好嘞!”
出纳利索地数出三张一元和六张一角纸币,塞进了小李的工资袋里。
小李接过沉甸甸的工资袋,眼圈红红的。
她把钱仔细地贴身放好,转身就往大门外跑去。
“小李,跑这么急干啥去?”
旁边的老工人问。
“我去粮站把之前欠的米面账结了,我家米缸都空了三天了,今天晚上终于能吃顿干饭了!”
小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人群里,那个在库房门口追问孩子学费的青年工人也领到了钱。
他手里拿着一张学校的学费催缴单,当面向陈砺请假:
“陈主任,我请半天假,明天一早得坐班车去城里。娃的学校催了几次了,我得把这学费给补上。”
“去吧,路上慢点。”
陈砺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工人老张头领到了四十八块基本工资和五块四毛钱的夜班补贴。他看着手里崭新的票子,用粗糙的指头捻了又捻,最后把钱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了最里面的衣兜里。
另一个工人拿着药费单走过来,冲陈砺扬了扬手里的单据,兴奋地说道:
“陈主任,我领完钱就去卫生所把前几个月赊的药费结清,省得医生天天催我。”
暮色渐浓,第一食堂的灯光亮了起来。
赵国梁穿着那身洗得褪色的蓝色工装,缓缓走到了发放点旁。
他看着桌上渐渐变空的基本工资册,又看着工人们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去。
“陈砺,”
赵国梁走到陈砺身边,从兜里摸出一盒红梅烟,递给陈砺一根。
陈砺接过来,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缝间。
“十天前,我在车间里用我的厂长职务跟他们担保,说这工资一定能发下来。”
赵国梁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盒烟,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老周天天在我耳边拨算盘,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命。”
他转过脸,看着陈砺,眼中有着少见的温和与欣慰:
“陈砺,这一次,我们总算没有对工人食言。”
陈砺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平静地说道:
“赵厂长,这只是第一个月。厂里还欠着大伙三个月的工资,银行的十万块贷款一个月后就要开始算利息,管理局给的三十天观察期也过了一半。”
“我知道。”
赵国梁笑了笑,拍了拍陈砺的肩膀,“但只要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大伙儿就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往下走。回吧,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
晚上八点,山谷里的风变得凉爽起来,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陈砺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往家属区走去。
家属区的平房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饭菜香气。平日里舍不得点的电灯,今晚都亮得格外扎实。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一阵煎蛋的刺啦声。
林素芬系着围裙,正站在煤炉旁忙碌着。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炒白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
她今天在卫生所也领到了三十六块钱的基本工资。对她来说,这笔钱意味着家里的日子终于能缓口气了。
“回来啦?”林素芬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妈,今天发工资了。”
陈砺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了桌旁。
一整天的奔波和精神高度紧张,让他此刻一坐下来,浑身的关节都酸痛得厉害。
林素芬把一盘刚出锅的煎荷包蛋端上桌,轻轻放在陈砺面前:
“卫生所下午也发了。大伙儿都高兴坏了,说多亏了你从外面弄来的那个大单子。”
她坐下来,看着陈砺有些苍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小声问了一句:
“砺子,我听卫生所的人说,咱们厂这回是真的有救了?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撤销建制,大伙儿也不用各奔东西了?”
陈砺看着桌上那盘金黄的煎蛋,又看着林素芬那双带着期盼与担忧的眼睛。
陈砺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妈,有我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