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国人买锅,不煮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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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走出电报房时,冷冽的夜风,瞬间将他包裹。



    深秋的夜里,764厂显得格外安静。



    他沿着碎石铺成的厂区主干道慢慢走着。路两旁是高耸的冲压车间和锻造车间,巨大的烟囱在夜色中如同一根根漆黑的柱子,直插向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没有生产任务,往日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厂房顶棚的铁皮在冷风吹拂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干瘪金属摩擦声。



    这里是国营第764厂,一个在三线建设时期建在大山深处的军工厂。如今,随着军品订单的急剧缩减以及转产民品的失败,这座曾经拥有数千名职工、自给自足的“山中社会”,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衰败中。



    陈砺走过大礼堂,斑驳的红砖墙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用白油漆刷写的生产标语,但在风雨的剥蚀下,字迹已经残缺不全。



    转过山角是家属区。



    家属区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空气中也弥漫着煮红薯和咸菜的味道,这是临江市最普通的工人家属区最常见的晚饭气味。



    几个穿着蓝色旧工装的老工人蹲在路口,合抽着一根旱烟。烟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雾气里忽明忽暗。



    “要是厂子真撤了,咱们这拖家带口的,能去哪儿?”



    一个老工人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透着股沙哑与茫然,“回老家?老家地里哪有我们的位置?”



    “听说局里要把设备调去东江,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就地分流。”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绝望,“分流去地方上的修车铺,还是副食品店?我干了三十年熔炼,除了烧炉子,其他的啥也不会。”



    陈砺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作为一个在2026年举世闻名的武器系统总设计师,陈砺的灵魂见证过无数庞大军工集团的重组、辉煌与落幕。



    但那些在未来都只是写在红头文件上的数据、图表和汇报PPT上的彩色线条。而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眼前这些粗茧厚重的手,听着这些充满焦虑的叹息,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撤厂”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那不是简单的编制调整,而是几千户家庭生计的断绝。



    在这个没有自由择业、凡事都看户口和单位的1984年,工厂就是他们的一辈子。一旦工厂没了,他们的天就塌了。



    陈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感到一阵沉闷。



    他知道,自己发出的那一封电报,不仅是为了完成赵国梁的七天之约,更是为了保住这片土地上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他转过身,朝着山坡上的卫生所走去。



    三天前,原身在阴冷的档案室里连续熬夜,最终一头栽倒在堆满卷宗的木桌旁。



    原身明明只是质量处副处长,却总想靠拼命工作证明自己不是靠父辈余荫才坐上这个位置。



    可等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睛,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来自四十多年后的陈砺。



    原身留下的记忆、亲情与不甘,如今正一点点渗入陈砺的意识,与他多年军工生涯养成的冷静和理智碰撞在一起。



    卫生所是一栋苏式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白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原身的妈妈就在卫生所里工作。



    门楣上那个红十字标志由于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褪色发黑。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和中药材混合的气味铺面而来。



    林素芬正站在药柜前,用钢笔在牛皮纸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林素芬抬起头。看到是陈砺,她急忙放下手里的钢笔,快步走了过来。



    “小砺,你怎么又在乱跑?医生不是让你刚恢复就在宿舍多躺几天,别再熬夜了吗?”



    林素芬伸手摸了摸陈砺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一口气,“档案室那地方又阴又冷,你三天前晕倒在里面,要不是小宋去抱档案发现得早,你这命还要不要了?你刚醒过来没几天,怎么又开始折腾了?”



    陈砺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的女人。



    尽管他的灵魂来自未来,但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和原身残留的对母亲的依恋,让他无法对眼前的女人保持冷漠。



    “妈,我没事了,就是躺得骨头疼,出来走走。”陈砺轻声说道,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林素芬叹了口气,拉着他顺着旁边的木椅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当年他也是这样,整天长在车间里,连家都顾不上。”



    提到陈砺的父亲陈国安,卫生所里的气氛似乎更凝固了些。



    陈国安曾是厂里的工程师,1979年死于一次厂内的试验事故。关于那场事故,厂里一直讳莫如深,林素芬也从来不主动提起具体细节,只留下一张泛黄的旧工作证和满屋子的技术书籍。



    “妈,爸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陈砺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试探着说道。



    “过去是过去了,可活人还得过日子。”林素芬看着陈砺,眼神里满是期望和担忧,“现在厂里都在传要撤建制,大家心思都乱了。妈不求你当多大的官,也不求你立什么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要是厂子真没了,大不了我们回城里,妈还有点医术,养活你还是可以的。”



    陈砺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林素芬的担忧。在这个动荡的转型期,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唯一的寄托就是儿子。



    “厂子不会没的。”陈砺看着林素芬的眼睛,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素芬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儿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沉稳,眼神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深邃。但她只以为这是大病初愈后的成熟,宽慰地笑了笑:



    “行了,别宽妈的心了。快回宿舍歇着,别在外面吹风。”



    从卫生所出来,陈砺的心情更加沉重,但方向也更加明确。764厂的存亡,不仅关乎他自己的退路,更关乎像林素芬这样成百上千个家庭的命运。



    他回到办公大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推开质量处的办公室门,拉绳开关发出“咔哒”一声,屋顶的日光灯闪烁了几下。



    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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