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染荒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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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垓守夜人战纪?独行者篇」“孤军深入,九死一生,血染黄沙,魂归何处?然烬火不熄,守志不灭。”
脚印消失在荒原的第三天,大地变了颜色。
三天里,第一区域的灰雪停了又下。
白日里他贴着裂隙的反方向走,夜里寻背风的岩窝宿下;灰寂夜里不睡,蹲在他胸口放哨,墟兽的气味一近,猫爪就按上他的手腕;小石头比猫更警醒,铁木的头颅朝哪个方向连磕三下,哪个方向就有东西在黑暗里游荡。
第二区域没有雪,只有灰,地上的灰积了不知多少万年,一脚下去没过脚踝,拔出来,一个脚印一碗灰。
老鬼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到第二区域深处,残魂整日整日地沉在剑里,只在他脚步偏了的时候才出声,一次,只说一个字。
“左。”
“停。”
“绕。”
外围的灰黑冻土走到尽头,往前,地表转为暗红,裂纹纵横,深的丈余,浅的也有尺许,缝里渗出黏稠的墟气,像大地被一场天火烧裂之后,伤口至今没有合拢。
蚀骨荒原,第三区域。
司里的规矩,感魂期只准入第一区域,凝魂期入第二,第三区域,蜕凡以上的修士结伴才敢踏足,去年那支七人的紫级队伍,就是没过了这条线。
第一区域的夜里,他烧艾草,青白的烟贴着周身绕一圈,侵蚀爬升的势头便缓上一线。
第二区域开始,艾草压不住了,烟被风扯散,墟气顺着裂缝往骨头缝里钻,他越走越慢,越走越稳。
苏砚站在第三区域的界前,把剩下的大半截艾草都点了。
烟散进风里,他抬脚,踏进暗红色的裂地。
灵识贴着地面铺开,百丈。
墟气在这里不是飘的,是淌的,低处积成薄沼,高处淡些,他的每一步都落在裂缝之间最薄的土脊上,绕开墟气最浓的洼处,像踩着一张看不见的棋盘过河。
常人在此,一个时辰,侵蚀度往上走半分,他有烬痕灼灼地挡着,也走得步步发沉。
第二日黄昏,灵识的边缘撞上一片“石头”。
荒原上多的是石头,黑色的,风化的,奇形怪状,这一片岩群蹲踞在一道缓坡背面,大的如屋,小的如磨,乍一看没什么不同。
但石头不会呼吸。
灵识里,岩群的底部有极微弱的墟气吐纳,一吸,一呼,节奏齐整得像有人在里头发令。岩与岩的接缝处,嵌着几截金属般的构件,暗沉沉的不反光,纹路规整,绝非天成。
那些纹路他认得一半,横平竖直、环环相扣的那一半,和?州外务院地下密室里刻在墙上的阵纹,出自同一门手艺,只是这里的纹路缝隙里,还填着另一种东西,灰黑色,蜿蜒如烧焦的藤。
机关,掺着墟气在烧。
苏砚伏在三里外的一道裂缝里,看了半个时辰。
岩群外围,有墟兽在巡逻。
六只,白级的三眼灰皮,灰皮紧裹骨架,额生第三眼,野生的三眼灰皮他见过,游荡,散漫,独来独往,这六只不一样,它们走着固定的路线,彼此交错,首尾相衔,像六枚在磨盘上转动的齿。
它们眼眶里烧着的光,也和野生的不同。
野生墟兽的瞳,是纯黑的,这六只的瞳孔深处,各有一枚极淡的灰色符文,随步伐一明,一灭,像有人把烙印打进了魂魄里。
驯化。
苏砚伏在裂缝里,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墟影会不但在荒原深处立了巢,还学会了给墟兽上辔头,今日辔头套在三眼灰皮的脖子上,明日,会套在什么脖子上?
他把灵识往岩群深处探。
探到三十丈,一层黏腻的墟气把灵识挡了回来,像手按进滚油前的最后一寸,就这一寸之间,他“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机簧的咬合声,许多许多,层层叠叠,像一座藏在石头肚子里的工坊在彻夜赶工,还有一种声音,更低,更匀,像巨大的风箱,一拉,一推。
整座岩群,是一头趴伏的、正在消化什么的兽。
他等巡逻的空当。
空当只有七息,两只灰皮的路线错开到第七息,岩群东南角会露出一线缺口。
苏砚的猫步无声无息地切了进去。
第六息,他进了缺口。
第七息,异变陡生。
地面下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像一根巨大的弦在地底被人拨了一下,岩群所有“石头”的底部,墟气同时一滞。
警戒,不靠眼睛,靠的是地脉里的墟气波动,他踩进来的那一脚,惊的是整座巢。
“退!”老鬼的声音炸响。
苏砚不退反进,身形扑向岩群深处,退,就是把后背交给整片荒原;进,还有岩群做墙。
三道灰影从岩群的三道裂口里升起来。
骨将。
人形的骨架,高三丈,肋骨如笼,笼中烧着一团灰火。
一具提骨刀,一具臂骨磨成刺,一具空手,指爪如钩。三具骨将落地,呈品字,把他围在中央。
配合和野生墟兽没有半点相似,正面的空手骨将踏前半步,钩爪微张,是诱;左右两具敛息贴地,骨刀与骨刺的锋口压得极低,是抄。
一诱,两抄。
月前,他和宁烬双刀、老鬼指引,三方合力,才从这样一具骨将手底下讨得半步便宜。
此刻,岩群深处,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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