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疑云初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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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值的皱眉,没拦这一句话,苏砚走过去提壶,壶身烫手,壶盖上压着两个糠麸团子,他提着壶往回走,听见老李头在背后跟轮值的搭讪,嗓门故意放得很大:



    “小娃儿命硬,换过好几茬的编号,他戴了三年,好好的。”



    白日里,他在营房后墙的夹道练猫步,没有木桩,就以雪地为桩,以墙影为敌,他把那些目光想成墟兽的爪子,一道一道地闪,一遍一遍地闪,闪到棉衣被汗浸透,再晾在风里冻硬。



    灰寂蹲在墙头看他,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第三夜,后半夜。



    营地的警戒阵忽然暗了一拍。



    猎魂司的警戒阵以灵石碎屑布成,绕着营墙埋了一圈,灵光如呼吸,夜夜不熄,这一夜,那圈灵光在某个角落齐齐地暗了半息,又亮起来,再暗,再亮,三短,一长,像有人隔着墙,用整座大阵的呼吸在敲门。



    苏砚睁开眼。



    他披上外袍,猫步出营房,两个轮值的靠着墙打盹,鼾声正匀,墙头的灰寂跟下来,落在前面带路,尾尖一点白,在夜里像一粒会走的星。



    循着那三短一长,他摸到营地东南角的栅栏下。



    阿九悬在栅栏外的雪地里,草靶子横在身前,像一堵插满糖葫芦的矮墙,见苏砚到了,他从靶子底下抽出一串糖葫芦,从栅栏缝里递进来,签杆在他指间极快地颤了几下,长短不一,是码子。



    苏砚不懂码子,他看懂了那双眼。



    “蓝的,复灵力。”小老头压着嗓子,“你那点家底,被人看着,省着用。”



    苏砚接过糖葫芦。指尖碰到签杆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糖衣冰凉,这一回没有温。



    “出事了?”



    “?州城里,出现了仪式面具。”阿九说,“三种,哭的脸,笑的脸,没有五官的脸,挂在城隍庙的梁上,一夜之间挂出来的,满城的人都看见了。”



    “面具?”



    “千面之祀。”小老头的声音又低了一层,“墟影会九使,有人在这附近活动。那三种脸,是他们开祀的记号,祀开到哪里,哪里就要出人命,出大人命。”



    雪从栅栏的缝隙里筛进来,苏砚握着那串蓝,喉咙发紧。



    “冲我来的?”



    “?州离北境,车走两日。”阿九说,“面具挂在那儿,眼睛看着这儿,你说冲谁?”



    他没有等苏砚答,草靶子压低了些,把两个人的影子都罩住。



    “上回说的内奸,和这回的面具,是一条线上的。”小老头说,“线头在司里,线尾在墟影会,你在正中间。”



    苏砚想起堂上那些附议的声音,隔离审查四个字,若真成了,他就得离开营地,离开灰寂,离开那把剑,住进一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屋子,到那时候,线头线尾一收,他连挣扎都省了。



    “谢了。”他说。



    “谢就免了,记账上。”阿九扛起草靶,悬着往后退了三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砚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嬉笑,一丝也没有。



    “把灯看紧点。”他说,“别只顾着看自己脚下。”



    身影没入夜雪,签杆上的糖葫芦在草靶上轻轻晃,红的,一串挨着一串。



    苏砚在栅栏下站了一会儿,警戒阵的灵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再没响过暗号。



    回到营房,油灯还留着一点芯。



    断剑在桌上,苏砚坐下来,看着那圈青灰的断口。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认识墟影会。”



    剑里静了很久。



    “告诉你……怕你睡不着。”老鬼的声音哑的,比白日堂上低了三度的那个声音,又低了回去,“再说,三百年的旧账,翻出来也没人信了。”



    苏砚把栅栏外听来的话,拣能说的说了一遍,?州,城隍庙,三种脸的仪式面具,千面之祀。没提是谁说的,老鬼也没问,这师徒两个,如今各揣各的线人,各留各的底。



    “现在呢?”



    “现在你得听着。”老鬼说,“墟影会三百年前就存在,他们找上你,不是偶然,骨将,塌墙,面具,都是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你。”



    “首座信你了?”



    “他信的不是我,是守夜人的旧档。”老鬼说,“尉迟家的人,祖上就在守夜人的名册里,他按剑不语,是在掂量,掂量我这缕残魂值几个钱,也掂量你值几个钱。”



    “值吗?”



    “今日值。”老鬼说,“往后,要你一刀一拳地挣。”



    苏砚想起堂上那双钉子似的眼睛,重点看护四个字,比隔离审查好听,本质上也是一道墙,墙外的人看他,墙里的人守他,说到底,都是不信。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第九十九个。”光点浮起来,悬在剑身上方,轮廓淡得几乎融进夜里,“从这一刻起,你不只是猎魂人了,你是猎物。”



    苏砚坐在灯下,很久没有动。



    猎物,猎了三年墟兽的人,今夜被人点明了身份,他低头看那串蓝色的糖葫芦,糖衣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小块冻住的夜。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营地里九百九十九盏灯隔着雪亮着,一盏一盏,昏黄,安静。



    从今往后,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有一张别人的脸。



    「猎魂司密档?庚字卷」



    “是日剑鸣于堂,残魂现形,自号烛九渊,首座尉迟镇北按剑不语,准其保。档注:九百九十九号,由疑犯改为‘重点看护’。看护者谁?皆在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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