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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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衔蝉是被号角声惊醒的。
那号角声不是北境军的牛角号,而是敌国的铜号??尖锐、刺耳,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把钝刀在铁板上刮过。她从桌上弹起来,头皮一阵发麻,手本能地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刀昨晚靠在墙角,此刻还在那儿。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铅灰色的晨光从破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雪沫和冷风。她看到追兵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黑底绣金狼首,是拓跋赤的亲卫旗,绣旗的丝线在风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转头看向穆红筝。穆红筝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按在门框上。门已经被他从内侧闩上了,他的另一只手撑着门板,肩膀微微弓起,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挡住那扇门。他听到她起身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平静。十年前他坐在马车里被接走时,回头望她的最后一眼,就是这样的眼神。告别的眼神。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残留着昨晚黄酒和芝麻糖的味道,“把门打开,我们一起杀出去。”她弯腰去捡墙角的佩刀。
“蝉。”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叫“陆衔蝉”,没有叫“陆校尉”,只是“蝉”。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捡刀的动作停住了。穆红筝从怀中掏出了两个酒杯??就是昨晚他们喝酒的那两只粗瓷杯,昨晚喝完之后他将杯子收进了怀中。杯壁上还残留着酒渍干涸后的淡痕。
“酒是昨天温的。还没凉。”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望台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出门之前把酒壶放在炭火盆边上温着,现在应该还热。”
陆衔蝉站直了身体,手里握着那把还没出鞘的佩刀。窗外的号角声又响了一轮,比刚才更近了。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能听到,积雪被无数马蹄碾过的声响密集而沉闷,伴随着铁甲碰撞的叮当声和传令兵嘶哑的呼喊。拓跋赤的亲卫已经到了城楼下。
“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与其被押回京城受辱,不如我们自己选。”穆红筝把两只酒杯放在矮桌上,从怀中取出那只温了大半夜的锡酒壶。壶身还带着炭火余温,他打开壶盖,将酒缓缓倒入两只杯中。他的手很稳,倒酒的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一滴都没有洒。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两只酒杯,在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这两杯酒里,一杯没有蛊、没有毒??只是酒。另一杯里有我藏了多年的鹤顶红,我原本是准备在第三个任务失败时自我了断用的。你想喝哪一杯?”
他给了她选择。
陆衔蝉看着桌上的两只酒杯,酒液在晨光中澄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区别。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她从十二岁起就刻在心里的脸,那道在城楼上被弩箭擦伤的疤还结着痂,嘴角那道昨晚笑出来的细纹还没消。窗外追兵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她笑了。
“你选哪一杯,我就喝哪一杯。”
穆红筝的手在发抖。
他的手握过刀、握过笔、握过镣铐的铁链、握过陆衔蝉的手腕为她包扎伤口,从来没有抖过。在敌国边境被刺客围杀时没有抖过,在雁回楼城楼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没有抖过,在磨坊里用断刀格开那柄直刺她后心的弯刀时没有抖过。但这一刻,他的手在剧烈发抖。两只酒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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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轻轻碰撞,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碎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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