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冬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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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北境的除夕比任何地方都冷。
敌军的大营在城外扎得密密麻麻,营火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像吃人的嘴。拓跋赤没有因为过年而停战,反而在除夕夜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轮进攻。火箭拖着长尾划破夜空,砸在城墙上炸开一片片火花,城墙上的青石被烧得噼啪裂开,熔化的铁水从弩机基座中淌下来,在雪地上烫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伤兵营里新送来的伤员排到了走廊上,呻吟声和炮火声混在一起,彻夜不息。
白露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已经连续高烧四天了,顾寒江牺牲后伤兵营缺医少药,连退烧的草药都用光了。她的手脚冻疮溃烂到能看见骨头,脚趾和手指肿得像小萝卜,皮肤呈半透明的蜡黄色,脓液和血水从裂口里往外渗,浸透了包扎的纱布。顾寒江留给她的暖玉护膝还绑在膝盖上,是云雀替她绑的??云雀把护膝交给她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把她冻得发紫的膝盖仔细裹好,系带打了个死结。她从床上爬起来了,穿上她那件薄得透风的白袍,系好暖玉护膝,推开房门,走进了漫天风雪。
最后一处烽火台在营地后山的最高处,和雁回楼城楼上那座被白露点燃过的烽火台遥遥相望。石阶结了冰,每一级都滑得站不住人,脚踩上去能听见冰层碎裂的细响。白露没有穿鞋??她的脚肿了,穿不进去。她光着脚踩在冰面上,冻裂的脚底在冰上留下一个个淡红色的印子。石阶很长,从山脚到山顶一共三百多级,她爬了很久。爬到一半时她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暖炉。那是谢长风十年前送给她的,铜质的炉身已经磨得锃亮,炉盖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是谢长风用匕首刻的,他说北境太冷,你揣着这个就不冷了。暖炉是空的,已经冷了很久了,最后一块炭在几天前就烧完了。她把暖炉贴在脸上蹭了蹭,铜质的炉身冰得刺骨,但她还是蹭了很久,然后放回怀里,继续往上爬。
她在烽火台顶上站起来的时候,风大到她几乎站不住。北风从山谷中灌上来,裹着雪粒砸在她身上,把她单薄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鹅白,在风中飘着,像一捧雪。她扶着烽火台的青石护栏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雁回楼??城楼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她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守夜的士兵们缩在披风里跺着脚取暖,看到伤兵营那几盏歪歪扭扭的红灯笼还在亮着。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渡进烽火台中。
烽火亮了。那是一种奇异的白光,不是寻常烽火的赤红色。白光从烽火台顶端冲天而起,在风雪中燃烧了整整一夜。整个北境都看到了那束光??敌军看到了,拓跋赤在帅帐中掀帘而出,望着那束白光沉默了很久;云雀看到了,她从伤兵营里冲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汤药,碗从她指间滑落摔碎在地上;远在归雁城的谢长风在疯癫中也顿了一下??他正对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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