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蛊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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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法一模一样的人。她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刀刃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看着那张脸,很久没有动。七年前她就发誓要找到下蛊的人,她找了七年,走遍了每一座可以追查的城池,审讯过每一个可能与蛊术有关的人,杀掉了三个确知曾为前朝宫廷提供过秘药的毒师。但她从来没有接近过真相。现在这条蛊虫出现在北境,出现在她眼皮底下,出现在一个她每天都会打招呼的老管事体内。
下蛊的人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府里。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半个时辰后她从柴房里走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她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冰水刺激得她打了个激灵。她对着井水理了理头发,把匕首重新挂回腰间,刀刃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然后她拐过一个无人的墙角,一拳砸在墙砖上。青砖裂了一道缝,她的指关节上绽开一片暗红。她看着手上的血,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
沈惊鸿是在当天傍晚召见云雀的。
他派人传话时用的是“请”字,但云雀知道这个字从沈惊鸿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命令”还重。她跟着传话的侍卫穿过两道回廊,走进沈惊鸿的书房时,暮色正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满桌的卷宗和棋盘上。沈惊鸿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片周伯生前抽过的烟杆。烟杆已经被清洗干净了,烟锅里的灰倒空了,但他还是拿在手里反复转着玩。
“关门。”他说。
云雀关上门,没有坐下。她站在门口,手搭在刀柄上。
“你知道什么?”
沈惊鸿把烟杆搁在桌上,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他没有往棋盘上摆,只是把白子夹在指间,让它在烛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七杀蛊的最后一任主人,是你母后。”他开口了,语气和讨论棋谱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蛊不是杀她的东西。你母后死时面带微笑,对吧?和你今天在周伯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不是因为有人害她??是因为她在养蛊。养蛊的人以身饲蛊,蛊虫会回报饲主一种极致的快感,让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云雀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沈惊鸿继续说了下去,好像没有看到她的手。
“她用自己喂养那条蛊虫,不是为了害人。她养蛊的原因说来话长,今天我只告诉你最基本的事实??有人用她最在乎的人的性命做要挟,逼她养蛊。她养了。用自己做了七年的容器。最后蛊虫反噬,她死于自己的蛊。”
云雀的刀拔出了三寸。“谁要挟她?”
沈惊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指间的白子放回棋盒,转而拈起一枚黑子。黑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件事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他说,“拿一个秘密来换。”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烛火烧到了灯芯底部,火苗矮了一截,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沈惊鸿伸手拨了一下灯芯,火苗重新蹿高,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什么秘密?”云雀问。
“你接的那单生意,”沈惊鸿说,“下单的人是谁?”
云雀沉默了一阵。窗外传来风吹积雪的声音,簌簌地从屋檐上落下来。
“你说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我都知道不是我。”沈惊鸿的语气平静如水,“我只是想知道,谁在冒用我的名字。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能出得起这个价的人不多。能同时知道你我行踪的人更少。那个下单的人??要么是想杀谢长风,要么是想杀你。或者两者都是。”
云雀盯了他很久。然后她松开了刀柄,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背对着他。
“给我一点时间。”
她推门而出。门在她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沈惊鸿独自坐在摇曳的烛光里,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收到最后一颗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那枚棋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棋子的底面刻着一个字??“白”。
他没有看那个字。他把棋盒盖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北境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在黑暗中静静地落。
“你也闻到了吧,”他对着窗外的雪自言自语,“那股甜味。”
陆衔蝉在天黑之后又去了囚室。
这一次没有提审记录,没有守卫跟随。她把看守支开的方式很简单??递了一壶酒过去,说天冷暖暖身子。看守犹豫了三息就接了,因为陆衔蝉是谢长风的人,没人敢不给面子。她端着油灯沿着石阶往地牢深处走,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囚室在走廊尽头,铁门虚掩着,壁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光微弱得只能照亮三尺见方。
她推开门,把油灯放在地上。
穆红筝坐在墙角,镣铐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他应该已经好几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嘴唇干裂起皮,囚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比几天前又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仍然平静得让人发毛。
陆衔蝉没有坐下。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她拔出刀,刀刃抵上他的喉咙。
“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锋压在他的喉结上,压出一条浅浅的白印。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