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忌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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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吹吹。她说谁哭了。他说你在心里哭了。她隔着窗户踢了他一脚,踢完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后来阿渡被接走了,接走那天她躲在城楼上没有去送。她跟自己说,不去送就不是真的走。她等了十年,等到那棵槐树被砍了,等到后院翻新了,等到墙上的刻字被灰泥覆盖,等到她长成了一个可以一刀封喉的女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此刻,那八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把十年前那层薄薄的痂挑开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十年来所有的期待和恐惧在同一个瞬间涌上了指尖。她弯腰捡起刀,攥紧刀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你是谁?”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握着镣铐的手指节节泛白。铁链在轻轻颤抖。
  

  

  
“你不认识我。”他说。
  

  

  
陆衔蝉一刀砍断了桌上的油灯。灯火熄灭,审讯室陷入一片黑暗。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而出,砰地一声把门摔上。石室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黑暗中,穆红筝慢慢闭上了眼。
  

  

  
他的睫毛在颤抖,抖了很久才停下来。他低下头,把手腕上的镣铐抵在额头上。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禁室的门第二次被推开,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沈惊鸿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周伯的死状、满墙的血字对他而言都只是寻常景象。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将整个禁室的格局打量了一遍??窗户、房梁、地面上的血迹分布、周伯跪坐的朝向、墙壁上字迹的排列密度。他的目光有条不紊地移动,像一个老练的棋手在复盘一局已经结束的棋。
  

  

  
然后他迈进门槛,蹲在周伯的尸体前。周伯面带微笑跪坐在地,双手合十,胸口的七处刀口排列得整整齐齐,血已经流干了。沈惊鸿看得很仔细??刀口的深度、间距、刺入的角度。他甚至伸手在空气中比了比刀口的角度。然后他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每一面墙壁前都停下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顾寒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他是第一个被叫来的,沈惊鸿让他验尸。他蹲在尸体旁检查了半柱香的时间,站起来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刀口共有七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刀都避开了主动脉。周伯不是死于刀伤,至少不是死于前六刀。他是死于第七刀??刺入心脏的那一刀。在那之前,他是清醒的。”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他在自己胸口刺了前六刀之后,还能继续在墙上写字。写到再也写不动了,跪下来,刺了第七刀。”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云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她今天没有笑。她的目光从满墙的血字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
  

  

  
“凶手不是外人,”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就在我们六人之中。”
  

  

  
“因为禁室的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指了指门后的木闩,“这个木闩是从内侧嵌入凹槽的。闩上之后外面打不开。窗户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密室。”
  

  

  
他转了一圈,面对所有人。
  

  

  
“周伯是自杀式死亡,但蛊虫不是自己钻进他体内的。有人下了蛊,他才会发狂。下蛊的人,就在这座府里。就在今天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之中。”
  

  

  
云雀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风:“那你凭什么排除你自己?”
  

  

  
沈惊鸿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因为如果是我杀的,”他说,“你们永远找不到尸体。”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威胁,不是炫耀,而是一个事实。像他说“今天下雪”一样天经地义。
  

  

  
云雀和他对视了两息,没有说话。沈惊鸿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我来查。三天之内,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迈出门槛,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长风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禁室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那面写满了自己旧友名字的墙壁。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件东西??是周伯的烟杆。周伯抽了二十年的烟杆,烟锅已经磨得锃亮,烟嘴上还留着牙印。他在禁室里死之前还抽了一袋烟。
  

  

  
他把烟杆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囚室的门被打开了。
  

  

  
穆红筝抬起头。门外站着押送他的守卫,该回地牢了。他站起身,镣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跟着守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在风中摇摇晃晃。他的步伐很慢,守卫推了他一把,他才加快了几步。就在从审讯室转入地牢走廊的那个拐角处,他借着转身的掩护将一直藏在袖中的那张薄纸抽了出来。
  

  

  
纸很薄,薄得像蝉翼,是他在地牢的墙缝里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塞进那道墙缝里的。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图??禁室的平面图。图上标注了一条密道,从禁室内侧的墙角直通府外。
  

  

  
他只用了一眼就看完了。
  

  

  
然后他将纸揉成指甲盖大小的团,塞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和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守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当夜,沈惊鸿的书房里亮着一盏孤灯。他没有点其他的蜡烛,只留了案头一盏,光照范围仅够照亮桌面上的一副棋盘。棋盘上不是围棋,而是用黑白两色石子摆出的禁室布局图??门窗位置、周伯跪坐的位置、墙壁上字迹的分布、血渍的走向。他花了两个时辰复原周伯在禁室中的全部行为轨迹,每一笔字迹的先后顺序、每一处血迹的溅落角度。
  

  

  
然后他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放在禁室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个位置在图上看起来很普通,只是一块空地,什么都没有。但沈惊鸿看着那枚棋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我就放心了。”他低声道。
  

  

  
他的手指移开,露出那枚棋子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凶手的位置,而是一个名字。一个被他用墨笔写在棋盘角落里的小小的字。不是“上官明”,不是“陆霄”,不是任何人的仇敌。是他等的人。是他布下这局棋的另一个原因。
  

  

  
他端起烛台吹灭了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再等我几天。”
  

  

  
云雀在柴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柴房里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坐在一堆劈好的柴火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的匕首放在脚边,刀鞘已经拔了,刀刃在暗处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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