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铜钥启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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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若这份图录所说的变化真的会在贞观二十三年前后出现,那么这株玄钟藤,很可能便是我们此前猜测的那种能够传声的植物。”
  

  

  
武照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可图上只写‘或有远闻之性’,并未说它一定能够隔着千里传音。”
  

  

  
“是。”沈知闲点头,“而且‘后候若至’也没有写明是哪一年。我们不能因为已经知道将来会有变化,便把所有含糊的记载都当成确定事实。”
  

  

  
武照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玄钟藤,而是将这一页单独记下编号,随后又翻看其余图录。
  

  

  
随着纸页一张张展开,沈知闲渐渐发现,这套图册并非普通的草木药典。
  

  

  
它的前半部分记录生物形态、产地、习性与药用价值,写法与寻常本草、禽兽志并无太大区别;后半部分却多出一栏,专门记载某种尚未发生的变化,内容包括感知、声音、光色、根系、繁殖与迁徙等不同类别。
  

  

  
有的植物被标注为“后候至,根可远引”,有的鸟兽被标注为“或识人意”,还有几种生长在西域高山的菌类,被写成“后或见夜光”。这些描述并没有出现神仙妖怪之类的说法,反而像是某种极为谨慎的观察记录,反复使用“或”“疑”“待验”等字,显然编写者也未曾亲眼见过那些变化。
  

  

  
沈知闲翻到一页空白较多的图录时,忽然看见页脚有一行小字。
  

  

  
“诸异未发,不可妄称已见;候至而验,方可定其真伪。”
  

  

  
她将这句话念给武照听。
  

  

  
武照想了想,说道:“这倒像是编写图录的人在提醒后来者,不要把推测当成事实。”
  

  

  
“正是。”沈知闲点头,“他虽然相信将来会有变化,却仍然要求后人亲自验证。”
  

  

  
她忽然觉得,父亲当年愿意保管这套图册,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受人之托。
  

  

  
沈怀安喜欢草木,也喜欢各地风土。他未必相信那些关于未来变化的说法,却能够看出图录中对植物形态与生长环境的记录十分细致,具有保存价值。即便所谓异变最终没有发生,这些图画与文字也足以成为一份珍贵的西域博物资料。
  

  

  
想到这里,沈知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她仿佛又看见父亲坐在洛阳桂花树下,指着一株寻常花草,耐心向她讲述叶脉、根系与花期的模样。
  

  

  
那时她只觉得父亲?唆。
  

  

  
如今,她终于能够坐下来,认真读完这些记录。
  

  

  
午后,武照让人送来简单饭食,两人暂时合上图录,用软布重新盖好,先去用饭。沈知闲原本没有多少胃口,武照却坚持让她吃些东西,说旧图册既已找到,便不会因为晚看半日而消失。沈知闲听完,忍不住笑了笑,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饭后,两人继续整理。
  

  

  
这一次,她们没有急着翻阅每一页,而是先将木匣内的物件逐项编号。最上层共有三册图录,分别记录草木、禽兽与杂类;中间夹着一卷薄绢,绢上写着一段较长的异域文字,旁边有零散汉字注释;最下层则放着几张单独折叠的纸页,以及那只扁平的小木盒。
  

  

  
小木盒没有上锁,只用一道细绳缠住。
  

  

  
沈知闲将它取出来,放在案上,仔细查看。
  

  

  
盒盖上的纹样呈半圆形,边缘有三道短线,与此前河西账册中的弯月印记颇为相似。她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让武照将纹样描下来,随后才解开细绳,缓缓掀起盒盖。
  

  

  
盒内放着两粒颜色深褐的种子。
  

  

  
种子比寻常豆粒略大,表面带着细密纹路,一粒形状近圆,另一粒略显狭长。两粒种子之间隔着一层薄绢,旁边还有一小片纸,纸上写着几行汉字。
  

  

  
“旧种二枚,未辨其属。藏于干处,勿浸水,勿试种。候期未至,不可轻动。”
  

  

  
沈知闲看着那几行字,心中微微一沉。
  

  

  
“阿照,这两粒种子……”
  

  

  
武照凑近看了看:“与此前提到的旧种子有关?”
  

  

  
沈知闲点头:“很可能。阿耶留下的东西里,曾经提过两枚来历不明的旧种子。只是我们一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
  

  

  
武照仔细看着盒中的种子,没有伸手触碰。
  

  

  
“既然纸上写着不可轻动,便先照做。”
  

  

  
沈知闲点头,将纸片与种子一同放回盒中,重新系好细绳。
  

  

  
她并没有因为种子出现在眼前便感到惊奇,反而觉得这份提醒十分重要。无论这些种子将来会不会发生变化,如今它们都只是两粒尚未辨明种属的旧种,贸然浸水或试种,既可能损坏,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武照将小木盒单独记入清单,注明“旧种二枚,种属未明,暂不试种”,随后又问:“若日后需要辨认,可否请顾无咎看看?”
  

  

  
沈知闲想了想:“可以先让他看图与文字,不必立即把种子送出宫。顾无咎懂药材与西域文字,或许能从记载中判断大致种属。若连他也无法辨认,便先封存,等日后有了更多线索再说。”
  

  

  
武照点头,将这一项也记了下来。
  

  

  
两人随后继续清点木匣内的物件。最下层的几张散页保存得不如上面的图册完整,纸边已经泛黄发脆,其中一张还有明显的水渍,墨迹在边缘晕开,幸而正文尚能辨认。沈知闲没有强行将折痕压平,只借着窗边柔和的光线,一点点查看露出的文字。
  

  

  
其中一张写着西域几处山川与草木产地,另一张则列出十余种植物的采集时令。第三张纸上没有图画,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头几行是汉字,后面逐渐转为异域文字,像是一份尚未誊写完成的说明。
  

  

  
沈知闲看见其中一句,忽然停下。
  

  

  
“所记诸物,皆取其未变之形,留待后人按图求验。”
  

  

  
她轻声念了出来。
  

  

  
武照放下笔,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编写图录的人,记录的是这些草木禽兽尚未发生变化时的模样。”沈知闲说道,“等将来某个时候出现变化,后来的人便可以按照图上的特征去寻找,再与原先的记载对照。”
  

  

  
武照想了想:“也就是说,这套图册并不是已经发生过那些变化的证据,而是提前留下的辨认依据。”
  

  

  
“正是。”
  

  

  
沈知闲将散页轻轻放回软布上,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判断。
  

  

  
此前她与武照从残页中得到的信息十分零散,既有黑色藤花的图形,也有关于未来变化的只言片语。因为她知道贞观二十三年前后会发生某种异变,便很容易将这些零散记载与自己的记忆联系起来。如今完整图册摆在眼前,她才发现编写者的态度远比想象中谨慎。他们没有宣称那些草木已经具备异能,也没有将未来的变化写成确定无疑的神迹,而是尽可能记录当下可以观察到的形态,将尚未发生的部分另行标注,留待日后验证。
  

  

  
这使整套图册显得更加复杂。
  

  

  
它既不像普通本草,也不像宗教典籍,更像是一份为某个未来时刻准备的辨认手册。
  

  

  
可问题随之而来: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提前知道多年之后可能出现的变化?他们又为何将如此重要的资料分成两份,一份散落商路,一份交给沈怀安保管?
  

  

  
沈知闲想了许久,没有找到答案。
  

  

  
武照见她出神,便说道:“先把能够确定的东西记下来。至于图册是谁写的、为何写,等读完再判断。”
  

  

  
沈知闲点头,重新取过笔,在纸上写下几项初步结论:图册记录的草木禽兽均为当下可见之物;所谓变化尚未发生,相关文字多为预测与待验说明;图册至少分为草木、禽兽与杂类三册;另有两粒未辨种属的旧种;部分文字需要熟悉西域语言的人协助辨认。
  

  

  
写完之后,她又在最下方补了一句:“不得以图册所载推断当下已有异能。”
  

  

  
武照看见这句话,微微点头。
  

  

  
“这一句很重要。”
  

  

  
沈知闲放下笔,轻声说道:“我们知道将来可能发生什么,反而更容易把眼前的寻常事情看得不同。可至少现在,这些花草仍然只是花草。”
  

  

  
武照望向窗外。
  

  

  
廊下的藤蔓正沿竹架缓缓攀爬,叶片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动,与世间千万株寻常植物没有任何区别。
  

  

  
“那便先照寻常花草来养。”她说道,“不必因为图册上的几句话,便急着做什么。”
  

  

  
沈知闲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想。”
  

  

  
申时前后,两人终于完成第一轮清点。
  

  

  
木匣中的物件被分成数类,分别用软布与薄木板隔开,原有的摆放顺序也详细记入清单。沈知闲特意画了一张简略的匣内布局图,标明每册图录、每张散页以及小木盒原先的位置,以免日后整理时混淆。
  

  

  
待一切妥当,她才将那卷写着较长异域文字的薄绢重新取出。
  

  

  
这卷薄绢比寻常纸张柔软,颜色略显灰黄,展开之后约有三尺长。绢面上方画着一个圆形纹样,圆内有几道交错的线条,下方则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异域文字,右边有少量汉字注释。
  

  

  
沈知闲只能辨认其中几个词。
  

  

  
“十二年。”
  

  

  
“候期。”
  

  

  
“归还。”
  

  

  
“不得擅传。”
  

  

  
她看着这些字,忽然想起父亲遗信中关于十二年约定的说明。
  

  

  
那名受伤的西域人曾告诉父亲,木匣由他暂为保管,若自己在十二年内归来,便仍旧归还;若十二年期满而未归,便听凭父亲处置。
  

  

  
如今薄绢上再次出现“十二年”几个字,显然并非巧合。
  

  

  
武照也注意到了。
  

  

  
“这卷绢上写的,或许便是当年的托付条款。”
  

  

  
沈知闲点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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