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章 宫城百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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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两条线最开始几乎没有交集。
可时间一久,交集越来越多。
比如饭食。
对沈知闲而言,这是从哪里领、谁负责送、数量出了问题找谁。
对武照而言,却意味着才人的份例和普通宫女不同,而才人与更高位嫔御之间又不同。
同样一碟果子,在沈知闲眼里是物品流转,在武照眼里则是身份被变成了可以看见、可以吃到的东西。
衣物也是如此。
沈知闲关心谁送、谁收、缺了找谁;武照却必须记住什么衣物在什么场合能穿,什么颜色、纹样、首饰与身份有关。
就连住处都一样。
沈知闲记的是谁安排、出了问题找哪里。
武照看到的却是住在哪里本身就意味着她在宫中处于什么位置。
一天晚上,武照忽然把沈知闲那张图拉到自己面前。
“你这里为什么把饭食和衣物分开?”
沈知闲莫名其妙:“本来就是两件事。”
“可它们都跟身份有关。”
“也都跟您有关,但不能全画成一件事。”
“那身份放在哪里?”
沈知闲看她:“这张图不管身份。”
“为什么?”
“太复杂。”
“你怕了?”
“不是怕,是画不下。”
沈知闲把纸转过来,指给她看,“我这张东西本来只是想知道有事找谁。如果再把谁比谁高、谁见谁行什么礼、谁能用什么东西全画进去,最后谁也看不懂。”
武照想了一会儿:“所以要另外一张?”
沈知闲立刻警觉:“不需要。”
“我只是说??”
“不需要。”
武照忍着笑:“好。”
沈知闲发现她最近特别喜欢用这种语气说“好”。
通常意味着根本没打算放弃。
果然,第二天晚上,武照自己拿了一张纸。
沈知闲看见时愣了一下:“您干什么?”
“写我自己的。”
“什么?”
“你记谁管什么,我记谁比谁高。”
沈知闲看着她。
武照已经低头开始写。
她没有沈知闲那种画路径的习惯,只把自己目前真正接触过的身份依次写下来,再在旁边记最直接的区别:见面时谁先行礼,哪些人可以直接吩咐她身边的宫人,哪些人能够叫她过去。
沈知闲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您这样不一定准。”
“所以不知道的我不写。”
“只凭见过几次也不能确定。”
“那就以后改。”
沈知闲忽然觉得这话很耳熟。
好像就是自己前几天说的。
她选择闭嘴。
武照写了一阵,忽然问:“才人在宫里到底算高还是低?”
“我不知道。”
“我是问你看起来。”
沈知闲这才认真想了一下:“比宫女高很多,比您在武家时听起来也正式得多,可真正进来以后……”
她没有继续。
武照替她说了:“还是有很多人能管我。”
“差不多。”
武照低头看着纸上的“才人”两个字。
这个身份刚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其实有过短暂的高兴。
不是因为她已经得到多少宠爱,而是因为那是天家正式给她的位置。她从荆州都督武士?的女儿,变成宫中的武才人,至少意味着她不再只是跟着家族命运被推来推去的二娘子。
可十几日过去以后,那点新鲜感已经淡了。
她越来越清楚地发现,“有位置”和“能决定自己的位置”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见到皇帝。
这件事没有人问她。
也不会有人因为她着急便提前安排。
她能做的只有等。
武照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问:“如果一直没人召我呢?”
沈知闲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就先过日子。”
“就这样?”
“不然呢?”
“别人入宫,也是为了过日子?”
“我不知道别人。”
沈知闲看着她,“但您现在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武照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喜欢这个答案。
从小到大,她最厌恶的就是等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父亲死后等族人怎么安排她们母女,后来等母亲决定去哪里,再后来一道诏令下来,她便要从利州走到长安。
如今进了宫,仍然在等。
等一句召见。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我不想等”。
她已经开始明白,有些局面不是一句不愿意就能改变的。
既然暂时必须等,那么至少不能只会等。
她低头继续写那张纸。
沈知闲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重新拿起自己的笔。
“二娘子。”
“嗯?”
“今天许姑姑教您的东西,您记得多少?”
“你问哪一部分?”
“哪些人能直接让您过去。”
武照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记身份?”
“我不记完整身份,只想知道谁来传话的时候,您这边需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