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杨氏夫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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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那只是长安,是皇帝,是很远的地方,是她好奇的那些能够决定天下事情的人;现在那股力量还没有真正抵达利州,却已经通过几封信越过千里,坐到了她们面前。这大概才是权力真正让人畏惧的地方,它甚至不必出现,别人已经开始提前为它准备。杨氏很快把话题拉回现实:“所以现在不是你生气的时候。谁在问,替谁问,问到什么程度;长安最近还有哪些人家被打听;若真有人来利州,会从哪里来、先见谁,这些都得先弄清楚。事情没有定以前,知道得越多,越不至于等人到了门口才慌。”
沈知闲心里微微一动,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氏今天会把自己叫来,不是为了认字,也不只是因为她擅长从几份材料里找共同点,杨氏是在提前准备。她不敢确定宫里是不是看中了武照,也不敢确定那些打听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诏命,可正因为无法确定,她才开始重新捡起丈夫留下的旧关系,把多年没有联系的人重新分清,把长安来的信放在一起,把每一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重新看一遍??能问的先问,能知道的先知道,真到了不能拒绝的时候,至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杨氏忽然转向沈知闲:“若真有人从长安来,你觉得先看什么?”
沈知闲想了想:“看他是谁,替谁来,先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问了什么。若已经是正式选召,那就不是怎么不去的问题了,是去了以后怎么办。”
武照抬眼看她:“如果是你,你会去吗?”沈知闲答得很干脆:“能不去就不去,宫里规矩多、人多、贵人更多,而且离家远,进去了以后很多事情可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武照又问若实在不能不去怎么办,她沉默片刻:“那就去之前尽量多带点东西,钱、消息、可信的人,还有能让别人觉得您有用的本事。”话出口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于成熟,只好补一句:“奴婢乱想的。”
杨氏却没有追问,只低头摸了摸信纸:“你父亲以前做生意,也教过你这些?”沈知闲说教过一些,这并不算完全说谎,沈父确实教过她看账、认货、记路,也告诉过她做买卖最重要的不是嘴甜,而是知道谁能信、什么事情要留凭据,只是她刚才那套东西,大部分显然来自另一段人生。杨氏又顺势问起她父亲失踪前最后去了哪里、做什么生意、是否可能和武家有过往来,得知他往西边走,做过药材、香料和一些外地来的小东西后,便看向郑管事:“把近几年外采药材、香料的旧账找一找。”
沈知闲一怔:“夫人?”
“你不是还在找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她没有想到杨氏会记得。
“二娘子告诉您的?”
“照儿说你一直在问一种黑色的花。你父亲既然做药材、香料生意,又曾往西走,武家过去也常从西边收这些东西,旧账未必有用,但看一眼总比没有好。”
这件事对杨氏而言其实很小,不过是让郑管事顺手翻几本旧账,可对沈知闲而言,却等于突然多出了一条此前没有的检索路径。她原本能够依靠的只有父亲留下的残纸、两颗种子,以及自己模糊得几乎不能当地图使用的小说记忆,如今武家的商路和旧账第一次向她打开了一条缝。她认真说了句谢谢,杨氏却只让她先别急着谢,未必找得到。沈知闲笑了一下:“找不到也谢谢,因为夫人愿意让人找。”
武照在旁边忽然道:“不只是顺手,我答应过她,要帮她问黑花。”杨氏看向女儿,问她拿什么问,武照答得理所当然:“家里的商队,反正本来也要采买,不过多问一句。”
杨氏没好气地笑:“你倒很会替我安排,你和谁学的?”武照下意识看向沈知闲,沈知闲顿时觉得十分冤枉:“我没教。我说的是能顺便的时候顺便。”杨氏被两人逗笑,连郑管事也低下头掩住了笑意。
最后这件事还是定了下来。郑管事去翻旧账,以后武家往西边采买药材、香料时,也可以顺带问一句有没有见过颜色极深、形似喇叭的花,不专门派人,不额外花大笔钱,只把问题放进原本就在运转的商路里。
沈知闲对此非常满意,这才是她喜欢的办事方式,不成立专门人手,也不额外增加一套复杂流程,利用现有渠道顺便完成。若上辈子的工作都能这样,她觉得自己对加班的怨气至少可以减少三成。
郑管事拿着几封信和吩咐出去以后,屋里只剩杨氏、武照和几个贴身侍女。沈知闲本以为自己也可以走了,刚准备起身,杨氏却又叫住她:“知闲,你觉得照儿是什么性子?”
武照立刻不满,说母亲可以直接问自己,杨氏反问她会不会说自己不好,她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想,沈知闲差点笑出来,偏偏杨氏已经看向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评价:“二娘子聪明,好奇心重,喜欢追着问,认定的事情不太容易放,脾气有时候比较急,也不喜欢别人替您做决定。别人越说不能问,您越想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挺护短,阿蛮第一次去清竹院的时候紧张,您后来没再逗她,柳溪庄的事您生气不只是因为粮少了,也是因为有人欺瞒夫人,前几日说到大娘子的婚事,明明不是您自己的事,也一直追着问。”
武照听到这里还有些不自在,又主动问缺点,沈知闲提醒刚才已经说了脾气急,又补充她有时候想得太快,刚发现问题便已经想处理人,最后实在没忍住,加了一句:“还有,容易给别人增加工作。”
杨氏终于笑出了声:“最后一句才是你最想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