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初见武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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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原本以为那匹浅青绢找回来以后,自己和武照之间至少能够隔上几天,毕竟清竹院每天有那么多人出入,一个八岁新婢子就算偶尔表现得稍微有点好用,也不至于立刻进入二娘子的固定关注范围。





事实证明,她对“领导发现一个能用的人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件事,显然还是抱有了不必要的乐观。





第二日上午,她正在账房里重新整理几本日常领用册,郑管事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她昨日画出来的那张临时流转纸。





“二娘子叫你过去。”





沈知闲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又少东西了?”





“没有。”





“那为什么叫我?”





郑管事看她一眼:“你自己去问。”





沈知闲立刻觉得情况比少东西更危险。





有明确问题的工作至少知道要解决什么,没有明确问题的召见才最容易产生新增事项。





她把笔放好,又把正在看的账册合上,跟着郑管事往清竹院走。路上经过厨房时,正好看见阿蛮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竹篮往外跑,里面装了不少洗好的菜。





阿蛮远远看见她,立刻喊:“知闲!”





郑管事回头。





阿蛮马上把声音压下来,却还是快步凑过来:“你去哪?”





“二娘子找我。”





“又查东西?”





“不知道。”





阿蛮一脸同情:“那你中午还能吃饭吗?”





沈知闲被问得停顿了一下。





“应该能。”





“那就好。”





阿蛮放心地走了。





郑管事看着她的背影,问:“你们两个一路来的?”





“嗯。”





“她就只惦记吃?”





“目前看,这是她最稳定的人生目标。”





“你呢?”





沈知闲认真想了想:“原本也差不多。”





“现在呢?”





“现在事情有点多。”





郑管事笑了一声,没有再问。





走到清竹院以后,沈知闲才发现武照没有在屋里,而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几本账册、一张已经写过字的纸,还有昨日那匹险些引发全府寻绢行动的浅青绢。





看到那匹绢时,沈知闲甚至生出一种非常轻微的熟悉感。





一件普通布料能在两天内把她从新进婢女送到未来女皇面前,也算完成了自身价值的超额发挥。





武照示意她过去。





“昨日那张纸,我让人试了一天。”





沈知闲看了看桌上那张临时流转单。





“好用吗?”





“还行。”





这个评价很克制。





但通常“还行”后面都跟着改进意见。





果然,武照下一句便说道:“就是太麻烦。”





沈知闲一点都不意外:“哪里麻烦?”





“每次拿东西都要写,回来还要再划,春枝说一天要多写很多次。”





“那就别每次都写。”





武照看她:“昨日不是你说要记?”





“我说重要的记。”





“什么算重要?”





这个问题其实比昨天更难。





因为“重要”一旦没有标准,最后所有人都会根据自己心情判断,而只要允许自由判断,制度通常很快就会变成“今天忙,先不记”“这个应该没事,下次再说”。





沈知闲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值钱的、数量多的、容易混的,还有出去以后不会马上回来的,这几种可以记,别的就算了。”





武照问:“为什么是这几种?”





“因为真出了问题,查起来最麻烦。”





“如果东西不值钱,却有人故意拿走呢?”





“那是另一个问题。”





武照微微挑眉:“为什么?”





“因为防拿错和防偷东西,不能完全靠一张纸解决。”





这句话让武照安静了一下。





沈知闲原本还担心自己说得太直接,结果武照却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继续说。”





“如果只是东西在几个院子之间来回搬,记一下去处就够了;如果担心有人偷,那就还要看谁能进库房、谁能拿钥匙、拿东西时有没有人知道。一个是流转没记,一个是有人故意拿,原因不一样,办法也不能全混在一起。”





武照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沈知闲心里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讲多了。





但很快她便决定不反省。





反正已经说出口,反省也不能把话收回来,还不如先把问题讲明白。





武照问:“你阿耶教你的?”





“有些是铺子里看来的。”





“铺子里也分这么多?”





“铺子里不这么叫。”





“那你怎么叫?”





沈知闲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太好答。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脑子里实际上已经自动跳出了“风险类型”“权限控制”“流程追踪”“异常处置”几个词。





她只好换成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先看东西为什么会出问题,再决定怎么管。”





武照靠在石桌边,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兴趣:“那你觉得昨天那匹绢为什么会出问题?”





“因为每个人都记得自己的事,却没人记整件事。”





“什么意思?”





“库房记得自己发了十二匹,清竹院记得自己收了十二匹,后来送去夫人那里的人只记得把三匹送过去,送回来的人只记得抱三匹回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那一步没错,可东西从头走到尾的时候,中间其实没人看全。”





武照看着她。





“所以如果每件事都要有人从头看到尾呢?”





沈知闲差点脱口而出“那得累死”。





好在及时忍住。





但想了想,她觉得这其实也是正确答案,于是委婉了一点:“那个人会很忙。”





武照笑了:“只是忙?”





“还可能什么都来找她。”





“有什么不好?”





“事情多了以后,真正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会混在一起。”





武照追问:“那怎么办?”





沈知闲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面试。





而且还是不给岗位说明书的那种。





她说道:“小事情让经手的人自己留下痕迹,真出问题再往上找,不然所有事情都让一个人盯着,那个人大概很快就什么都盯不住。”





“你不喜欢盯事情?”





“我不喜欢所有事情都找我。”





武照笑得更明显了。





“你很怕干活?”





“分什么活。”





“还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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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有些事情做一次就结束,有些事情做完以后会长出更多事情。”
    

    

    
“像昨天那张纸?”
    

    

    
“像昨天那张纸。”
    

    

    
武照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教郑管事怎么记?”
    

    

    
“因为如果不记,下一次又少一匹绢,我可能还得再跑三个院子。”
    

    

    
“所以你不是为了府里。”
    

    

    
“也有一点。”
    

    

    
“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少跑?”
    

    

    
沈知闲很诚实:“是。”
    

    

    
武照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你倒不装。”
    

    

    
“装了也不一定有用。”
    

    

    
“为什么?”
    

    

    
“您已经问这么多了。”
    

    

    
这一次,连旁边站着的春枝都忍不住低了一下头。
    

    

    
武照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答,愣了半瞬,随后笑得更厉害。
    

    

    
沈知闲自己也有点想笑。
    

    

    
她忽然发现,武照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让人紧张。
    

    

    
当然,这只是现在。
    

    

    
十三岁的武照和后来的女皇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沈知闲不能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会笑,就忘记对方未来有多难对付,但至少这一刻,站在院子里和她讨论一张领用纸的人并不是史书里的“武则天”,而只是一个很聪明、问题很多、而且显然不太容易被敷衍过去的二娘子。
    

    

    
这种感觉让沈知闲原本一直悬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武照把另一张纸递给她。
    

    

    
“你再看看这个。”
    

    

    
沈知闲接过来。
    

    

    
上面写的是清竹院这一个月的几笔用度,其中有灯油、纸墨、衣料、炭火和一些零碎采买。
    

    

    
她看了一遍。
    

    

    
没有明显错误。
    

    

    
又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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