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病榻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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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收缩铺子以后,沈家的日子短暂地稳定了一些。所谓稳定,并不是情况开始好转,而是不再试图维持沈怀安还在时的样子。老陈按照沈知闲的意思,把铺子里那些需要大量垫钱、回款又慢的生意先停下来,剩下的货尽量只做现钱交易,几笔能够催回来的欠款也不再计较是不是一次结清,只要对方愿意先还一部分便收一部分。这样做的结果是铺子明显冷清了许多,赚的钱也少,可至少不用每天为了下一批货款四处拆补。田里的事情同样暂时放下,该收的租能收多少先收多少,有争议的单独记账,不再为了几十上百文的钱反复找人理论。如果按照沈知闲上辈子的说法,这叫主动收缩业务规模,优先保证现金流;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先别死。
她以前最讨厌领导在会上说“要有底线思维”,因为这句话后面通常意味着一大堆需要落实的任务,现在轮到自己真正面对一个家庭的底线时,她才发现所谓底线其实很简单,无非是有饭吃、有药买、有地方住,至于其他东西,都可以暂时往后排。
真正麻烦的是,即使已经缩到这个程度,钱还是在一点点减少。周氏的病没有明显好转,高热倒是不再像最严重那几日那样反复,可人始终虚弱,咳嗽也越来越重,吃得很少,有时候一碗粥从早放到中午都喝不完。医者换过两次方子,每次都说需要静养,可所谓静养对现在的周氏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只要清醒,就会问铺子、问田、问欠款、问族里最近有没有再来人,最后还要问一句有没有沈怀安的消息。
沈知闲起初还会挑着说,后来发现越隐瞒,周氏越容易自己乱想,只能把事情尽量说得简单:“铺子还开着,老陈在看,田也没丢,县里已经说过别人不能卖,钱现在还够。阿娘,你先把病养好。”
周氏每次都会点头,可下一次醒来还是照样问。沈知闲没有办法,总不能给母亲下一个“禁止思考”的命令,于是只能开始考虑另外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怎么挣钱。
这个问题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那时候家里情况不错,她没有必要冒险表现得过于异常,所以一直把独立挣钱放在十二岁甚至更晚。现在计划被现实强行提前了四年,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手里究竟有什么能够换成钱。首先排除的就是所谓现代发明,她不会制玻璃,不会炼钢,不会造纸,火药只记得大概成分,具体比例完全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在八岁的时候先把自己炸死。至于肥皂、香水、蒸馏酒这些穿越小说常见项目,她不是不知道大概原理,可知道“油脂加碱能够做肥皂”和真正稳定做出可以卖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原料、工具、试错成本和销售渠道一样不少,而她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试错资本。
农业改良更不用想,她连这个时代一亩地正常能收多少粮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真跑去指导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户怎么种田,大概率不是技术扶贫,而是外行指导内行。把所有不靠谱的选项删完以后,沈知闲发现自己真正能够拿出来换钱的东西少得可怜,无非就是识字、算账、整理账目和抄写。
这些倒都是实打实会的。
问题只在于,谁会花钱雇一个八岁的女孩?
她想了两日,最后还是决定从最熟悉的地方开始。铺子附近有几家小商户平时没有专门账房,账目记得比父亲以前还乱,有的人每天只是把收入支出随手写在纸上,月底再凭记忆算,沈知闲过去跟着父亲时见过不少,只是以前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如今自然不同了。
她先找了其中最熟的一家。店主姓孙,卖杂货,和沈怀安认识多年。沈知闲抱着一本旧账过去,说想帮他把近两个月的账重新理一遍。
孙掌柜听完愣了半天,第一反应便是笑:“你?你阿耶教你算账我知道,可我这账不是小孩子拿来练字的东西。”
沈知闲早有准备,也不和他争自己究竟会不会,只把带来的那本旧账打开。这是父亲铺子里已经不用的一册,她把其中一页重新整理成了几栏,哪日进货、哪日卖出、谁欠钱、欠多少、什么时候该收,一眼便能看清。孙掌柜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沈知闲这才说道:“不用把账给我带走,我就在你铺子里理。先理十日,你觉得有用,再给钱。”
孙掌柜问:“你想要多少?”
这个问题反而把她问住了。她不知道这种活在唐代的市场价,只能谨慎问道:“先生替人抄一封信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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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说普通书信几文钱,长些的另算。沈知闲想了想,说:“那十日账,给我五文。”
孙掌柜又笑了:“你倒真敢收钱。”
沈知闲觉得五文已经很克制。她现在没有议价能力,第一单最重要的也不是利润,而是先证明自己真的能把事情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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