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新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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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擦到第六个纸人的脸,她的手指触到那点红,红让灰盖着,盖得薄,薄得像一层纱。她轻轻擦,擦得灰掉了,红露出来,红得像胭脂,红得像血,红得像那抹在嘴角上的笑。
她停了停。
她的手停在第六个纸人的嘴角,停在那点红上。手指尖有点凉,凉得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这七个纸人,」白芷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铃铛撞了一下,当,「你还要留着吗?」
沈烬的手停在第六个纸人的嘴角,停在那点红上。
「留。」
白芷愣了愣:「留?留着干啥?」
沈烬没应。她把抹布搭在柜台边,走到门后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拿袖子抹了抹下巴,把瓢挂回钉子上。钉子上挂了三只瓢,一大一小一中,她挂回去的是中那只。
「这是账。」她说,嗓子像堵了团棉花,声音闷在喉咙里,尾音拖不出来,「账清了,可账还在。」
白芷不明白,眉头皱起来,皱成一团,像那张揉皱的纸。她抬手把散下来的那半根辫子绕到耳后,绕了两圈,绕得松,又掉下来。
「账清了还在?那不是白清了吗?」
沈烬转身,看着那七个纸人,看着那七个颜色,看着那七张画得不一样的眉眼。
「清的是债,」她说,「不是账。债是欠的,账是记的。债清了,账还在。账在,人就在。」
白芷的铃铛响了一下,当。她站在那儿,站得久,站得像在想沈烬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辫子垂在肩头,垂得长,垂得辫梢碰到了腰。她又把辫子绕到耳后,这回绕紧了,没掉下来。
「那你娘,」白芷问,嗓子像堵了团棉花,「你娘的账还在吗?」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
她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册子是皮的,皮封是黑的,黑得磨得发亮。她翻到最后一页,翻到背面。背面是白的,白的像纸,像灰,像那层铺天盖地的日光。可那片白里有一行字,字是墨色的,写得轻,轻得像怕把纸戳破了:
七月十六,子时,鬼门关。你在,我就在。
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日光从门里斜着照进来,照到她的手,照到那本册子,照到那行字。字让光照着,照得墨色有点泛蓝,像那层铺在天上的蓝。
「还在。」
她说了两个字,说得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白芷凑过来,辫子扫过她的肩膀,眼睛盯着册子上那行字,盯着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她。她站在沈烬旁边,站得近,近得能闻到沈烬身上那股纸灰的味道,像烧过的纸,像陈年的墨。
「那这行字,」白芷问,「是什么意思?」
沈烬把册子合上,压在胸口。纸芯软了,软得不像刚才那么硬,软得像什么东西空了,空得只剩一层纸皮。
「意思是我娘还在。」
「在哪儿?」
「在册子里。」
白芷的铃铛又响了一下,当。她站在那儿,站得久,站得像在想"在册子里"是什么意思。她的眼圈又红了,红得像要哭出来,红得像刚哭过。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圈更红了。
「那你能看见她吗?」
沈烬没应。她走到柜台后面,站在那儿,站得久,站得像在想白芷的问题。她能看见娘吗?她不知道。娘出去了,出去之后就不是人了,是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可娘说"你在,我就在",娘在等她,等她回来,等她回到哪儿去?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柜台面上,指腹蹭着那道被她擦得发亮的木纹。木纹是曲的,曲得像水波,像那层铺在河面上的波光。
「我不知道。」
她说了四个字,说得轻,轻得像在承认。
白芷没再问。她走到沈烬旁边,走到柜台后面,站在那儿,站得久,站得像在陪她。她的铃铛在腰上响,叮叮当当,响得没完没了,响得像在陪伴。
街上又有人走过。这回是个挑着担子的,担子两头挂着竹筐,筐里装着青菜,绿油油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