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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四个字。





落在薛扶楹耳中,如惊石溅水,震得她眼底一片撼然。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幻听与现实里的风声似是交织着,叫她再度抬首。前一刻,太子拔下的金钗仿若尚未完全沉入湖底,那一池红莲随风摇摆,与之一同摇摆不定的,还有坠在他面上的,那一道斑驳的树影。





枝影支离破碎,光色明灭恍惚。





年轻太子目光几分森森,又气定神闲地瞧着她。





他这是……何意?!





他明明是商量的语气,明明态度也足够温和,落在薛扶楹耳中,却莫名地变成一种逼迫。





光影落在他微弧的唇角边,忽明忽暗。





他是在警告她吗?





他警告她,逼迫她,不能侍寝,不许侍寝。





薛扶楹对上太子视线。





那视线平静漆黑,极耐心地、定定然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答案。她竭力稳下心神,微仰起一张小脸??那本是一张清丽的面庞,此时此刻,却平添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艳色。





浓妆艳抹,是为金銮殿之人。





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赶在对方的耐心消之殆尽之前,薛扶楹缓声,道:“承蒙太子殿下关怀,怀月一定妥善收好那枚玉牌。”





太子轻轻笑了声。





他笑起来很好听,闷闷的笑声掠过胸腔,又带着几分和煦的尾音。日头愈烈了,愈将他面上映照得极白,此时此刻,他倒不像艳鬼了,而是那只“伴君如伴虎”的洪水猛兽。





年轻的太子总是笑着,总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





叫人分毫不敢违抗。





尤甚是他适才方提到夏氏??她落在对方手上的、那最大的把柄。





和太子分开后,薛扶楹特意等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御花池边。





太子选的地方较为隐秘,再加上夏时正午,烈日曝晒着,更是鲜少有宫妃经过此处。薛扶楹捞了许久的钗子,捞得几乎大汗淋漓,却仍不见那一对金钗的踪影。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回宫。





谁知前脚甫一进暇安宫,后脚,太子便派人将那一对牡丹金钗送了过来。





什么意思。





是故意戏耍她么?





薛扶楹不敢生气,抚摸着那对金钗,却隐约觉得手中的钗子似乎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





同样变得烫手的,还有她一直藏在枕下的螭龙玉牌。





便就在此时,窗下闪过一道人影。薛扶楹无事,便推窗而去,恰见有人行色匆匆地没入宫墙另一端,定睛一看,正是她的贴身宫女春非。





对方似是去了暇安宫的后院门。





待再见到春非时,她无意间提起此事。这本是随口一提,却不料对方一时竟有些支吾了。





薛扶楹微微蹙眉,心中生疑。





春非寻了个话头,匆匆离开寝殿。





便在此时,大太监来传报,陛下召她前去金銮殿。





薛扶楹受宠若惊。





跟上对方的步子,二人身影一前一后地拖在宫道上,又隐没于那一层层斑驳的树影。这是入宫之后皇上第一次召见她,迈过丹陛的那一瞬,薛扶楹耳畔忽然响起皇后“提点”的话语:





“长夜如漏,深宫寂寂,唯有圣恩,才是后宫女子唯一的倚靠与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丹陛。





圣人正在桌前批阅奏折。





听闻这一声传报,龙椅上的男人头也未抬,他只是淡淡招手,周遭宫人立马识眼色地退散。





薛扶楹恭敬一福身,又循着皇帝的话,上前为其按头。





淡淡的龙涎香涌入鼻息,桌上奏折堆堆叠叠宛若小山,少女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多看。





忽然,耳边落下沉稳一声:“朕听闻你精通音律?”





“是。”





“那便为朕弹奏一曲。”





大殿另一侧的矮桌上,正摆放了一把绿绮琴。薛扶楹又福了福身,领命前去。





皇帝仍在批阅奏折,她便略微调琴,弹奏舒缓一曲。





曲调舒缓清越,宛若高山流水,徐徐而至。





皇帝面色稍缓。





紧接着,一连好几日,皇帝每每在午后派人唤她前去金銮殿抚琴。





许是皇帝召见太过于频繁,一时间,除了圣宠不衰的舒贵妃与尚有身孕的嘉妃,她也风头无两。





可若无实质性的皇恩,风头太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日,舒贵妃于御花园中设宴,广邀诸位嫔妃前去赏花。薛扶楹收了邀约,自是不便推辞,只是萱儿前来时,还特意提点了,命她带上那一碗“颇得圣心”的避暑甜汤。





薛扶楹微微垂眼,闻声应是。





待带上多个食盒来到御花园时,周遭已围满了后宫众嫔妃。





三三两两,柳绿花红,还有许多她未怎么见过的、不大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宫妃。





皇后未来,此时便由舒贵妃做主。见着薛扶楹,主座上众星捧月的女人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哼了一声,提起她的避暑甜汤来。





“听闻陛下尝了你这一口,便喜欢得不得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甜汤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如此独得圣心。”





正言道,舒贵妃挥了挥手。





“去罢,把这些给诸位都分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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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扶楹低眉顺眼,恭顺奉上食盒。
    

    

    
甜汤之中加了冰块,而今食盒摸上去,亦是一片冰冰凉凉的。因嘉妃怀有身孕,她的那一碗甜汤并未放冰。虽如此,待喝了两口之后,嘉妃搅了搅汤勺,吟吟笑道:
    

    

    
“都说薛妹妹手巧,我这身子近来不爽利,吃什么都没兴趣,偏偏喝了这甜汤后倒是胃口大开了不少。说来这避暑汤可真是清甜可口,难怪叫圣上这般喜欢。”
    

    

    
说这些话时,不知有意无意,嘉妃乜了一眼一侧的舒贵妃。
    

    

    
后者面色愈加不虞。
    

    

    
舒贵妃冷哼一声:“嘉妃妹妹还是像从前那般多话,真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其中暗潮汹涌,让薛扶楹隐隐觉得心慌,她方要寻借口告退。忽然,“啪嗒”一声,嘉妃手里一颗酸梅摔落,顺着石桌一滚,又啪嗒嗒的坠在地上。
    

    

    
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惊呼。
    

    

    
“嘉妃娘娘!!”
    

    

    
薛扶楹转过头,只见原本春风得意的嘉妃,此刻面色变得一片煞白。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痛苦的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自其额头上扑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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