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疯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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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日。上午,何斌买了两把锁回来。
一把挂锁,一把链条锁。
老周帮他装。
老周今年六十三,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拧螺丝。
拧两下,歇一下。
“周师傅,”何斌说,“我来。”
“你不会。”老周说,“这门框是松的,螺丝要往里斜着吃。”
装完,老周拉了两下。
“行了。”他说,“这门我守了十九年,它哪儿软我知道。”
下午三点,方牧把三处东西又清了一遍。
A 处,这间屋子。
红皮册子一本。
上礼拜翻录的那盘录音带。
一叠复印件,四十七页。
B 处,赵振声虹口的事务所。
资产清算清单原件。
评估报告 v1、v2。
二?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的合同。
C 处,随身。
银色的盘,贴着胶带,写着 V7。
塑料袋里的小方块。
清点完,方牧把包背上。
“方先生,”何斌说,“蓝皮册子呢。”
方牧拍了拍包。
“在这儿。”
“为什么不放在屋里。”
方牧说:
“因为今晚我要对着它核一个数。”
他停了一下。
“核到几点不一定。”他说,“所以我带着。”
原件录音带不在屋里。
三天前,吴师傅把它拿走了。
那盘带子二?一六年被人剪过,接回来以后有四十几秒是空的。
吴师傅说,他认识一个老头,在虬江路修了三十年收录机。
“让他听听。”吴师傅说,“接过的带子,能救回来一点。”
晚上九点四十。
屋里三个人。
方牧,何斌,还有隔壁的一个租客。
不对。
是方牧和何斌两个人。
何斌坐在床沿上,整理白天的笔记。
方牧坐在桌子前面,把蓝皮册子摊开,一页一页对。
窗外,弄堂里有电视的声音。
九点五十二分。
楼下传达室那边,传来一声。
很闷的一声。
像是有人把一个铁的东西踢倒了。
何斌抬起头。
方牧也抬起头。
九点五十三分。
楼梯响了。
不是一个人上楼的脚步。
是三个人。
何斌站起来了。
方牧把册子合上,塞进包里,把包挂在脖子上。
他说:
“何斌。”
“哎。”
“开机。”
何斌愣了一下。
“什么?”
“你那个机器。”方牧说,“开机。”
何斌的手抖了一下。
他从包里掏出那台小机器。
那是他五年前买的,一直没敢用。
他的大拇指按在录制键上。
按了两次,才按下去。
红灯亮了。
REC
九点五十四分。
门被踹开了。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框是松的。
老周上午刚拧过螺丝。
螺丝吃住了。
门框没有倒。
门板裂了。
外面的人骂了一句。
第二脚。
这一脚下来,门框晃了一下。
方牧冲过去,用肩膀顶住。
他一个人顶不住。
第三脚之前,有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冲过来。
是老周。
他没有喊。
他只是把背贴到门板上,两只手撑住两边的门框。
像一根斜着撑进去的柱子。
第三脚。
“咚”的一声。
老周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没有动。
方牧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很短的一口气,吸到一半就断了。
第四脚。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门框,往里一掰。
老周被掰得转了半个身。
他还是没有松手。
第五下不是脚。
是一个人整个撞上来。
后来医院的医生说,两根肋骨。
第六根和第七根。
断法是一样的:从侧面撞的,断在里面,没有刺破肺。
“要是刺破了,”医生说,“现在说话就不是这个声音了。”
三个人进来。
都没有蒙脸。
弄堂里没有监控。
他们大概觉得不需要。
第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个子不高,穿黑外套。
他进来以后,第一句话是:
“东西呢。”
方牧站在桌子旁边。
他说:
“什么东西。”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走到桌边,一把把那叠复印件扫进怀里。
第二个人去翻床。
他把被子掀起来,把褥子掀起来。
床底下有个铁箱子。
他把它拖出来。
箱子很沉。
他拖的时候没拿住,箱子在地上磕了一下。
“咚”。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个旧铁箱,锈的,上面没有字。
他踢了一脚。
“这是什么。”
方牧没有说话。
那个人又踢了一脚。
然后他说:
“走。”
第三个人拿了红皮册子和那盘翻录带。
他拿的时候,顺手把何斌的笔记本也捋走了。
何斌站在墙角。
他两只手举着那台小机器。
举得很稳。
从头到尾,一直对着他们。
三个人走到门口。
最前面那个人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方牧。
“方律师。”他说。
方牧看着他。
那个人说:
“别查了。”
然后他们下楼了。
楼梯响了三十七秒。
方牧跪到老周旁边。
老周侧躺在地上。
他两只手还保持着撑门框的姿势。
“周师傅。”
老周睁开眼。
“方先生。”他说,“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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