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V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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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二号车间进门右手边,一整排,是更衣柜。”老周说,“分两区,A 区是白班的,V 区是夜班的。V 区一共十二个柜子。”
“七号是谁的。”
“博尧的。”老周说。
方牧握着手机,没说话。
“怎么了。”老周说。
“没什么。”方牧说,“我就是问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牧看着桌上那个银色的 U 盘。
“因为他在上面写了 V7。”他说。
老周在那头“哦”了一声。
“那柜子,”他说,“是他的。”
他顿了一下。
“他走以后,厂里清过一次。”老周说,“柜子里头东西不多,就一副手套,一顶安全帽,还有半包烟。”
“那些东西呢。”
“不知道。”老周说,“可能扔了。”
方牧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 U 盘。
V7。
不是什么密码。
不是什么代号。
是他更衣柜的号码。
一个人要把东西藏起来的时候,他会在上面写什么?
不会写“证据”。
不会写“名单”。
会写一个每天都能看见的、只有自己明白的东西。
比如柜子的号码。
“方先生。”何斌说。
“嗯。”
“那这个 V7,”他说,“就是他随手写的。”
“是他随手写的。”方牧说,“随手写的才最像他。”
下午,陶岚要走的时候,方牧送她到门口。
“陶女士。”
“嗯。”
“今天那句话,”他说,“您说得对。”
“哪句。”
“撕不撕。”方牧说,“您说,我要是不撕,我永远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陶岚看着他。
“那你还等明天?”
“等。”
“为什么。”
方牧看着窗外。
“因为今天我还没有准备好,”他说,“听见底下那个东西说什么。”
陶岚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
“方先生。”
“嗯。”
“你怕的不是它坏了。”她说。
方牧转过头。
“那我怕什么。”
“你怕它没坏。”陶岚说,“你怕它一打开,里头是空的。”
方牧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是。”
陶岚走了。
方牧回到桌前。
他把那个 U 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银色的,划痕很多。
胶带贴歪了。
胶带上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V7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
铅笔写的,八年前的铅笔。
有些地方已经蹭掉了。
他坐在那儿,坐到天黑。
晚上八点,何斌来了。
“方先生。”
“嗯。”
“我查了一下午。”他说,“那个 SecureKey S2,我在一个国外论坛上找到一个帖子。”
“说什么。”
“说这款产品,”何斌说,“当年有一批是工程样机。工程样机和量产版不一样??工程样机的外壳上,厂家自己打了一个孔。”
“什么孔。”
“调试孔。”何斌说,“用来恢复出厂设置的。”
方牧抬起头。
“恢复出厂设置,”他说,“是什么意思。”
何斌咽了一下。
“意思是,”他说,“全擦掉。”
方牧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个 U 盘。
过了很久,他说:
“那这个孔,”他说,“是厂家打的,还是他打的。”
何斌摇头。
“我不知道。”
方牧站起来。
他走到抽屉边,把那个 U 盘拿起来。
他把它举到灯下。
那个圆点在胶带边缘的正下方,一毫米。
“厂家打的孔,”他说,“在背面。”
“这个呢。”
“这个在侧面。”
他把 U 盘放下。
“而且,”他说,“厂家要是打了孔,会用胶封死。”
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那个圆点的位置刮了一下。
“这个没封。”
屋里静下来。
何斌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本子。
“方先生,”他说,“那明天要是戳错了呢。”
方牧看着那个圆点。
“戳错了,”他说,“就全没了。”
“那你还戳。”
“戳。”方牧说。
他抬起头。
“何斌。”他说。
“哎。”
“明天戳的时候,”他说,“这台电脑,不要联网。”
何斌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上午说的那句话。
3.14 上午。方先生电脑联网。未拔。
他把手里的本子翻到那一页。
“方先生,”他说,“我今天上午??”
“我知道。”方牧说。
“我以为没事。”
“我也以为没事。”方牧说,“明天不会了。”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49 : 16 : 22 : 08
方牧坐在灯下。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他在文档的最上面写了一行。
明天:撕胶带。
写完,他在下面添了一行。
如果戳错了,东西全没。
他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添了第三行。
但我还是要戳。
写完,他把电脑合上。
他没有睡。
他坐在黑屋里,看着窗外。
他想起八年前,他收到这个 U 盘的那个下午。
包裹是从上海寄来的,很薄。
里面只有这个 U 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博尧的字。
一共两行。
老方:
这个你留着。密码不用我告诉你??你自己知道。
方牧想了八年。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他坐在黑屋里,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你自己知道。
他念完,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
窗外的路灯把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线。
他躺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49 : 14 : 03 : 51
他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大学宿舍,博尧坐在下铺,正在用一把小螺丝刀拆一个收音机。
方牧问他:“你拆它干什么。”
博尧说:“我想看看它里头有几个零件。”
方牧说:“拆了就装不回去了。”
博尧头也不抬。
他说:“装不回去,我就知道它原来是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