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封邮件第二十五章 总要有一个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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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下午两点,润丰精密制造厂职工安置沟通会。地点在厂里旧办公楼二层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一百二十个人。今天来了三十四个。
**台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街道的一个副主任,五十多岁。
左边是弘盛资产的林先生,穿灰色西装。
右边是一个年轻的,弘盛的,拿着电脑。
台下坐着三十四个留守职工。
何斌坐在最后一排,摊着本子。
文嫂坐在倒数第三排。方牧坐在她旁边。
老周坐在门口那排,靠着门。他今天没穿制服,但戴了帽子。
两点十分,街道那个副主任先讲话。
他讲了十五分钟。
讲的是政策。
企业进入清算程序以后,职工工资、社保、经济补偿金,依照法定顺序清偿。
他讲得很稳,很客气。
讲完,他说: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今天我们请了资产处置方的同志在,他们给大家讲讲进度。”
林先生站起来。
他很客气,先鞠了个躬。
“各位师傅,”他说,“我简单说三件事。”
“第一,润丰的清算程序,预计三个月走完。这三个月里,在座的各位还有三十一个人留在厂里看设备,生活费按原工资的百分之六十发,每月十二号到账。”
台下有人问:“那三个月以后呢。”
“三个月以后按清算方案一次性结算。”林先生说。
“工龄算吗。”
“算。”林先生说,“一年一个月工资,依《劳动合同法》。”
“那要是清算完的钱不够呢。”
林先生顿了一下。
“这个,”他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台下开始有声音。
不大,但是连成一片。
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工人站起来。
“林总,”他说,“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六年。”
“我知道。”
“我今年五十三。”他说,“我出去能干什么。”
林先生看着他。
“师傅,”他说,“这个我答不上来。”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然后后排有人喊了一句:
“那我们这八年白干了?”
林先生没答。
就在这个时候,文嫂站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那个布袋子。
她站起来的时候,前排有人回头看她。
她站得很直。
“我说一句。”她说。
**台上,林先生看着她。
“沈女士,”他说,“您说。”
“我男人,”文嫂说,“是二?一六年二月十九号死在这厂里的。”
台下没人说话。
“八年了。”文嫂说,“厂里给的说法是‘违章操作’。”
她停了一下。
“我男人不是违章操作。”
会议室里,连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林先生站在台上。
“沈女士,”他说,“这个事八年前就定了。”
“定了不等于对了。”文嫂说。
方牧坐在她旁边。
他一直没有动。
现在他站起来了。
“各位,”他说,“我叫方牧。我不是润丰的人,也不是街道的人。”
他站在座位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手里有几样东西。”他说,“我说三句,说完我就坐下。”
“第一句。”他说,“二?一六年一月十九号,二号车间那台 WH-01 做过一次检修。检修记录上写的是‘各项指标正常’,时间是下午四点。”
“实际上那天没有检修。二号车间的灯亮到晚上十一点。”
台下有人“嚯”了一声。
“第二句。”方牧说,“那份记录上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我同学李博尧,一个是吴建国师傅。”
“吴师傅上个月自己站出来了。他说那份记录是假的。他家里还有一份真的,藏了八年。”
台下炸了一下。
坐在中间的一个人站起来:“吴建国?他在哪儿?”
方牧没答。
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句。”他说,“二?一六年二月二十号,也就是李博尧死后的第二天,有三个人进过二号车间。”
“那天二号车间是封着的。”
“进过那扇门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人,现在是弘盛资产的副总。”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
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的静。
**台上,林先生站着没动。
过了大概三秒钟,他从台上走下来。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方牧面前。
他没有大声。
他说话的声音,只有前三排能听见。
“方先生。”他说。
“嗯。”
“这话,”他说,“你不能再说第二遍。”
方牧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再说一遍,就是诽谤。”林先生说,“我有律师。”
方牧点了点头。
“那我说第三遍呢。”
“那我就起诉你。”林先生说。
方牧笑了一下。
他说:
“好。”
“什么好?”
“你起诉。”方牧说,“我等着。”
林先生看着他。
“方先生,你懂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懂。”方牧说,“起诉要立案。立案要交起诉状。起诉状上要写清楚原告是谁。”
他停了一下。
“林先生,”他说,“你们要是起诉我,你们就得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法院的纸上去。”
林先生的脸,没有变。
他站在那儿,看着方牧。
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伸手,把西装的第二颗扣子扣上了。
那个动作很轻。
“方先生,”他说,“我们外面聊两句。”
走廊里没有人。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还在吵。
林先生站在窗边。
“方先生,”他说,“我给你一个数。”
“您说。”
“沈女士这边,”他说,“我们可以给到八十万。”
方牧没说话。
“条件是三份纸。”林先生说,“和解确认书,保密协议,撤诉声明。”
“三份。”
“三份。”林先生说,“签完,钱十五天到账。”
方牧看着他。
“八十万。”他说。
“八十万。”林先生说,“小宝的手术是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够他们娘俩过几年。”
走廊里很静。
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贴着。
方牧把手插进裤兜里。
“林先生。”他说。
“嗯。”
“你这话,”他说,“也不能再说第二遍。”
林先生转过头。
“为什么。”
方牧看着他。
“因为你刚才这句话,”他说,“把两个数算得很清楚。”
“什么两个数。”
“五十万,三十万。”方牧说,“一个是手术的钱,一个是活下去的钱。”
他停了一下。
“林先生,你把他们的日子算得这么准,”他说,“说明你知道他们的日子是什么样。”
林先生没说话。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方先生,”他说,“我做这一行十二年。”
“我知道。”
“我这十二年,我没打过一次官司。”他说,“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把数算在前面。”
“我明白。”
“那你也该明白,”林先生说,“八十万是我算出来的。我要是不算,他们一分钱没有。”
方牧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他说。
“那你还不答应。”
方牧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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